司马迁的诗词(22首)

司马迁的简介
司马迁(前145年-不可考)〓,字子长,夏阳(今陕西韩城南)人,一说龙门(今山西河津)人、。西汉史学家、散文家。司马谈之子┃,任太史令,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‖,后任中书令‖。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,被后世尊称为史迁‖、太史公‖、历史之父‖。司马迁早年受学于孔安国、董仲舒‖,漫游各地‖,了解风俗,采集传闻〓。初任郎中,奉使西南〓。元封三年(前108)任太史令〓,继承父业,著述历史〓。他以其“究天人之际〓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《史记》(原名《太史公书》)〓。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〓,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,到汉武帝元狩元年〓,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〓,是“二十五史”之首,被鲁迅誉为“史家之绝唱〓,无韵之离骚”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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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司马迁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,非独内德茂也〓,盖亦有外戚之助焉〓。
夏之兴也以涂山,而桀之放也以末喜〓。
殷之兴也以有娀〓,纣之杀也嬖妲己。
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〓,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〓。
故《易》基《乾》《坤》,《诗》始《关雎》〓,《书》美釐降,《春秋》讥不亲迎。
夫妇之际,人道之大伦也。
礼之用,唯婚姻为兢兢。
夫乐调而四时和,阴阳之变,万物之统也。
可不慎与?人能弘道,无如命何。
甚哉,妃匹之爱,君不能得之于臣,父不能得之于子,况卑不乎!即欢合矣,或不能成子姓;能成子姓矣,或不能要终:岂非命也哉?孔子罕称命,盖难言之也。
非通幽明,恶能识乎性命哉?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读秦楚之际,曰:初作难,发于陈涉;虐戾灭秦自项氏;拨乱诛暴,平定海内,卒践帝祚,成于汉家。
五年之间,号令三嬗,自生民以来,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!昔虞、夏之兴,积善累功数十年,德洽百姓,摄行政事,考之于天,然后在位。
汤、武之王,乃由契、后稷,修仁行义十余世,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,犹以为未可,其后乃放弑。
秦起襄公,章于文、缪,献、孝之后,稍以蚕食六国,百有余载,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。
以德若彼,用力如此,盖一统若斯之难也!秦既称帝,患兵革不休,以有诸侯也,于是无尺土之封,堕坏名城,销锋镝,锄豪杰,维万世之安。
然王迹之兴,起于闾巷,合从讨伐,轶于三代。
乡秦之禁,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,故奋发其所为天下雄,安在无土不王?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?岂非天哉?岂非天哉?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? -
两汉:司马迁孔子曰:“导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、。
导之以德、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、。
”老氏称:“上德不德、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、,是以无德、。
”“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、。
”太史公曰:信哉是言也、!法令者治之具,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、。
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、,其极也,上下相遁、,至于不振当是之时、,吏治若救火扬沸,非武健严酷、,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、!言道德者,溺其职矣、。
故曰“听讼、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、。
”“下士闻道大笑之”、。
非虚言也。
汉兴、,破觚而为圜、,斫雕而为朴,网漏于吞舟之鱼┃,而吏治┃,不至于奸,黎民艾安┃。
由是观之┃,在彼不在此。 -
两汉:司马迁正义高祖初定天下┃,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┃,若萧、曹等。
太史公曰:古者人臣功有五品┃,以德立宗庙┃、定社稷曰勋,以言曰劳┃,用力曰功┃,明其等曰伐,积日曰阅┃。
封爵之誓曰:“使河如带┃,泰山若厉,国以永宁┃,爰及苗裔┃。
”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,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┃。
余读高祖侯功臣┃,察其首封,所以失之者┃,曰:异哉新闻┃!《书》曰“协和万国”,迁于夏|、商|,或数千岁|。
盖周封八百,幽|、厉之后|,见于《春秋》。
《尚书》有唐虞之侯伯|,历三代千有余载|,自全以蕃卫天子,岂非笃于仁义|、奉上法哉?汉兴|,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|。
天下初定,故大城名都散亡,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|,是以大侯不过万家,小者五六百户|。
后数世|,民咸归乡里,户益息|,萧、曹‖、绛‖、灌之属或至四万,小侯自倍‖,富厚如之‖。
子孙骄溢,忘其先‖,淫嬖‖。
至太初,百年之间‖,见侯五‖,余皆坐法陨命亡国,丰耗矣‖。
罔亦少密焉‖,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。
居今之世‖,志古之道‖,所以自镜也,未必尽同‖。
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‖,要以成功为统纪,岂可绲乎‖?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‖,亦当世得失之林也,何必旧闻‖?于是谨其终始‖,表见其文,颇有所不尽本末〓,著其明〓,疑者阙之。
后有君子,欲推而列之〓,得以览焉〓。 -
两汉:司马迁韩子曰:“儒以文乱法,而侠以武犯禁〓。
”二者皆讥〓,而学士多称于世云。
至如以术取宰相〓、卿〓、大夫,辅翼其世主〓,功名俱著于《春秋》〓,固无可言者。
及若季次〓、原宪〓,闾巷人也,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〓,义不苟合当世〓,当世亦笑之。
故季次〓、原宪〓,终身空室蓬户,褐衣疏食不厌〓。
死而已四百余年〓,而弟子志之不倦。
今游侠,其行虽不轨于正义,然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,赴士之厄困,既已存亡死生矣,而不矜其能。
羞伐其德。
盖亦有足多者焉。
且缓急,人之所时有也。
太史公曰:昔者虞舜窘于井廪,伊尹负于鼎俎,傅说匿于傅险,吕尚困于棘津,夷吾桎梏,百里饭牛,仲尼畏匡,菜色陈、蔡。
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,犹然遭此灾,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?其遇害何可胜道哉!鄙人有言曰:“何知仁义,已享其利者为有德。
”故伯夷丑周,饿死首阳山,而文、武不以其故贬王;跖跻暴戾,其徒诵义无穷。
由此观之,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;侯之门,仁义存。
”非虚言也。
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,久孤于世,岂若卑论侪俗,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!而布衣之徒,设取予然诺,千里诵义,为死不顾世。
此亦有所长,非苟而已也。
故士穷窘而得委命,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?诚使乡曲之侠,予季次、原宪比权量力,效功于当世,不同日而论矣。
要以功见言信,侠客之义,又曷可少哉!古布衣之侠,靡得而闻已。
近世延陵、孟尝、春申、平原、信陵之徒,皆因王者亲属,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,招天下贤者,显名诸侯,不可谓不贤者矣。
比如顺风而呼,声非加疾,其势激也。
至如闾巷之侠,修行砥名,声施于天下,莫不称贤,是为难耳!然儒、墨皆排摈不载。
自秦以前,匹夫之侠,湮灭不见,余甚恨之。
以余所闻,汉兴,有朱家、田仲、王公、剧孟、、郭解之徒、,虽时扞当世之文罔,然其私义、,廉洁退让,有足称者、。
名不虚立、,士不虚附、。
至如朋党宗强比周,设财役贫、,豪暴侵凌孤弱、,恣欲自快,游侠亦丑之、。
余悲世俗不察其意,而猥以朱家、郭解等|,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〓。 -
两汉:司马迁魏公子无忌者,魏昭王少子、,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、。
昭王薨,安釐王即位、,封公子为信陵君、。
公子为人,仁而下士 、,士无贤不肖、,皆谦而礼交之,不敢以其富贵骄士、。
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┃,致食客三千。
当是时┃,诸侯以公子贤┃,多客,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┃。
魏有隐士曰侯嬴┃,年七十,家贫┃,为大梁夷门监者┃。
公子闻之,往请┃,欲厚遗之┃。
不肯受,曰:“臣修身洁行数十年┃,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┃。
”公子于是乃置酒,大会宾客┃。
坐定┃,公子从车骑┃,虚左,自迎夷门侯生┃。
侯生摄敝衣冠┃,直上载公子上坐,不让┃,欲以观公子┃。
公子执辔愈恭。
侯生又谓公子曰:“臣有客在市屠中┃,原枉车骑过之┃。
”公子引车入市,侯生下|,见其客朱亥|,俾倪,故久立与其客语|,微察公子|,公子颜色愈和。
当是时|,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|,待公子举酒;市人皆观公子执辔|。
从骑皆窃骂侯生|。
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,乃谢客就车|。
至家|,公子引侯生坐上坐,遍赞宾客|,宾客皆惊|。
酒酣,公子起|,为寿侯生前|。
侯生因谓公子曰:“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!嬴乃夷门报关者也|,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|,于众人广坐之中,不宜有所过|,今公子故过之|。
嬴欲就公子之名,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‖,过客‖,以观公子‖,公子愈恭‖。
市人皆以嬴为小人‖,而以公子为长者,能下士也‖。
于是罢酒‖,侯生遂为上客。
侯生谓公子曰:“臣所过屠者朱亥‖,此子贤者‖,世莫能知,故隐屠间耳‖。
”公子往‖,数请之,朱亥故不复谢‖。
公子怪之‖。
魏安釐王二十年,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‖,又进兵围邯郸)
公‖。
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,数遗魏王及公子书‖,请救语魏‖。
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。
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:“吾攻赵‖,旦暮且下‖,而诸侯敢救赵者,已拔赵‖,必移兵先击之‖。
”魏王恐,使人止晋鄙〓,留军壁邺〓,名为救赵,实持两端以观望〓。
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〓,让魏公子曰:“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,以公子之高义〓,为能急人之困〓。
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,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〓!且公子纵轻胜〓,弃之降秦〓,独不怜公子姊邪?”公子患之〓,数请魏王〓,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。
魏王畏秦〓。
终不听公子〓。
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,计不独生而令赵亡〓,乃请宾客〓,约车骑百余乘,欲以客往赴秦军〓,与赵俱死〓。
行过夷门,见侯生〓,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〓。
辞决而行,侯生曰:“公子勉之矣!老臣不能从。
”公子行数里,心不快,曰: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,天下莫不闻,今吾且死,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,我岂有所失哉?”复引车还,问侯生。
侯生笑曰:“臣故知公子之还也。
”曰:“公子喜士,名闻天下。
今有难,无他端,而欲赴秦军,譬若以肉投馁虎,何功之有哉?尚安事客?然公子遇臣厚,公子往而臣不送,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。
”公子再拜,因问。
侯生乃屏人间语曰:“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,而如姬最幸,出入王卧内,力能窃之。
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,如姬资之三年,自王以下,欲求报其父仇,莫能得。
如姬为公子泣,公子使客斩其仇头,敬进如姬。
如姬之欲为公子死,无所辞,顾未有路耳。
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,如姬必许诺,则得虎符夺晋鄙军,北救赵而西却秦,此五霸之伐也。
”公子从其计,请如姬。
如姬果盗兵符与公子。
公子行,侯生曰:“将在外,主令有所不受,以便国家。
公子即合符,而晋鄙不授公子兵,而复请之,事必危矣。
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,此人力士。
晋鄙听,大善;不听,可使击之。
于是公子泣生曰:“公子畏死邪?何泣也?”公子曰:“晋鄙嚄唶宿将,往恐不听,必当杀之,是以泣耳,岂畏死哉?”于是公子请朱亥。
朱亥笑曰:“臣乃市井鼓刀屠者,而公子亲数存之,所以不报谢者,以为小礼无所用。
今公子有急,此乃臣效命之秋也。
”遂与公子俱。
公子过谢侯生。
侯生曰:“臣宜从,老不能,请数公子行日,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,以送公子。
”公子遂行。
至邺,矫魏王令代晋鄙、。
晋鄙合符、,疑之,举手视公子曰:“今吾拥十万之众、,屯于境上、,国之重任。
今单车来代之、,何如哉、?”欲无听。
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、。
公子遂将晋鄙军、。
勒兵,下令军中曰:“父子俱在军中、,父归、。
兄弟俱在军中、,兄归、。
独子无兄弟、,归养、。
”得选兵八万人、,进兵击秦军┃。
秦军解去┃,遂救邯郸┃,存赵┃。
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┃,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┃。
赵王再拜曰:“自古贤人,未有及公子者也┃!”当此之时┃,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。
公子与侯生决|,至军|,侯生果北乡自刭|。
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,矫杀晋鄙|,公子亦自知也|。
已却秦存赵|,使将将其军归魏|,而公子独与客留赵|。 -
两汉:司马迁魏公子无忌者,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‖。
昭王薨‖,安釐王即位‖,封公子为信陵君‖。
是时范睢亡魏相秦‖,以怨魏齐故‖,秦兵围大梁‖,破魏华阳下军‖,走芒卯‖。
魏王及公子患之〓。
公子为人仁而下士〓,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〓,不敢以其富贵骄士〓。
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,致食客三千人〓。
当是时〓,诸侯以公子贤〓,多客〓,不敢加兵谋魏十馀年。
公子与魏王博〓,而北境传举烽,言“赵寇至,且入界”。
魏王释博,欲召大臣谋。
公子止王曰:“赵王田猎耳,非为寇也。
”复博如故。
王恐,心不在博。
居顷,复从北方来传言曰:“赵王猎耳,非为寇也。
”魏王大惊,曰:“公子何以知之?”公子曰:“臣之客有能深得赵王阴事者,赵王所为,客辄以报臣,臣以此知之。
”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,不敢任公子以国政。
魏有隐士曰侯嬴,年七十,家贫、,为大梁夷门监者、。
公子闻之、,往请┃,欲厚遗之┃。
不肯受┃,曰:“臣脩身洁行数十年,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┃。
”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┃。
坐定|,公子从车骑|,虚左|,自迎夷门侯生。
侯生摄敝衣冠‖,直上载公子上坐,不让‖,欲以观公子‖。
公子执辔愈恭。
侯生又谓公子曰:“臣有客在市屠中‖,愿枉车骑过之‖。
”公子引车入巿,侯生下见其客朱亥〓,俾倪〓,故久立与其客语,微察公子〓。
公子颜色愈和〓。
当是时,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〓,待公子举酒〓。
巿人皆观公子执辔。
从骑皆窃骂侯生〓。
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〓,乃谢客就车。
至家〓,公子引侯生坐上坐〓,遍赞宾客,宾客皆惊〓。
酒酣〓,公子起,为寿侯生前〓。
侯生因谓公子曰:“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〓。
嬴乃夷门抱关者也,而公子亲枉车骑〓,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〓,不宜有所过,今公子故过之〓。
然嬴欲就公子之名〓,故久立公子车骑巿中〓,过客以观公子,公子愈恭。
巿人皆以嬴为小人,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。
”于是罢酒,侯生遂为上客。
侯生谓公子曰:“臣所过屠者朱亥,此子贤者,世莫能知,故隐屠间耳。
”公子往数请之,朱亥故不复谢,公子怪之。
魏安釐王二十年,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,又进兵围邯郸。
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,数遗魏王及公子书,请救于魏。
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。
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:“吾攻赵旦暮且下,而诸侯敢救者,已拔赵,必移兵先击之。
”魏王恐,使人止晋鄙,留军壁邺,名为救赵,实持两端以观望。
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,让魏公子曰:“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,以公子之高义,为能急人之困。
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,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!且公子纵轻胜,弃之降秦,独不怜公子姊邪?”公子患之,数请魏王,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。
魏王畏秦,终不听公子。
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,计不独生而令赵亡,乃请宾客,约车骑百馀乘,欲以客往赴秦军,与赵俱死。
行过夷门,见侯生,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。
辞决而行,侯生曰:“公子勉之矣,老臣不能从。
”公子行数里,心不快,曰:“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,天下莫不闻,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,我岂有所失哉?”复引车还,问侯生。
侯生笑曰:“臣固知公子之还也。
”曰:“公子喜士,名闻天下。
今有难,无他端而欲赴秦军,譬若以肉投馁虎,何功之有哉?尚安事客?然公子遇臣厚,公子往而臣不送,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。
”公子再拜,因问。
侯生乃屏人间语,曰:“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,而如姬最幸,出入王卧内,力能窃之。
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,如姬资之三年,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,莫能得。
如姬为公子泣,公子使客斩其仇头,敬进如姬、。
如姬之欲为公子死,无所辞、,顾未有路耳。
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、,如姬必许诺、,则得虎符夺晋鄙军,北救赵而西却秦、,此五霸之伐也、。
”公子从其计,请如姬、。
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、。
公子行,侯生曰:“将在外、,主令有所不受、,以便国家。
公子即合符、,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、,事必危矣。
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、,此人力士、。
晋鄙听,大善、;不听、,可使击之。
”于是公子泣、。
侯生曰:“公子畏死邪、?何泣也?”公子曰:“晋鄙嚄唶宿将┃,往恐不听┃,必当杀之┃,是以泣耳,岂畏死哉┃?”于是公子请朱亥┃。
朱亥笑曰:“臣乃市井鼓刀屠者,而公子亲数存之┃,所以不报谢者┃,以为小礼无所用。
今公子有急┃,此乃臣效命之秋也┃。
”遂与公子俱。
公子过谢侯生┃。
侯生曰:“臣宜从┃,老不能。
请数公子行日┃,以至晋鄙军之日┃,北乡自刭,以送公子┃。
”公子遂行┃。
至邺,矫魏王令代晋鄙┃。
晋鄙合符┃,疑之,举手视公子曰:“今吾拥十万之众┃,屯于境上┃,国之重任,今单车来代之|,何如哉|?”欲无听。
朱亥袖四十斤铁椎|,椎杀晋鄙|,公子遂将晋鄙军。
勒兵下令军中曰:“父子俱在军中|,父归|;兄弟俱在军中,兄归|;独子无兄弟|,归养。
”得选兵八万人|,进兵击秦军|。
秦军解去|,遂救邯郸,存赵|。
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|,平原君负韊矢为公子先引。
赵王再拜曰:“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|。
”当此之时|,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。
公子与侯生决|,至军|,侯生果北乡自刭。
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|,矫杀晋鄙|,公子亦自知也。
已却秦存赵|,使将将其军归魏‖,而公子独与客留赵。
赵孝成王德公子之矫夺晋鄙兵而存赵‖,乃与平原君计,以五城封公子‖。
公子闻之‖,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。
客有说公子曰:“物有不可忘‖,或有不可不忘‖。
夫人有德于公子,公子不可忘也‖;公子有德于人‖,愿公子忘之也。
且矫魏王令‖,夺晋鄙兵以救赵‖,于赵则有功矣,于魏则未为忠臣也‖。
公子乃自骄而功之‖,窃为公子不取也。
”于是公子立自责‖,似若无所容者‖。
赵王埽除自迎,执主人之礼‖,引公子就西阶‖。
公子侧行辞让‖,从东阶上。
自言罪过‖,以负于魏‖,无功于赵。
赵王侍酒至暮〓,口不忍献五城〓,以公子退让也。
公子竟留赵〓。
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〓,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。
公子留赵〓。
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〓,薛公藏于卖浆家,公子欲见两人〓,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〓。
公子闻所在,乃间步往从此两人游〓,甚欢〓。
平原君闻之,谓其夫人曰:“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双〓,今吾闻之〓,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,公子妄人耳〓。
”夫人以告公子〓。
公子乃谢夫人去,曰:“始吾闻平原君贤〓,故负魏王而救赵〓,以称平原君。
平原君之游〓,徒豪举耳〓,不求士也。
无忌自在大梁时〓,常闻此两人贤,至赵,恐不得见。
以无忌从之游,尚恐其不我欲也,今平原君乃以为羞,其不足从游。
”乃装为去。
夫人具以语平原君。
平原君乃免冠谢,固留公子。
平原君门下闻之,半去平原君归公子,天下士复往归公子,公子倾平原君客。
公子留赵十年不归。
秦闻公子在赵,日夜出兵东伐魏。
魏王患之,使使往请公子。
公子恐其怒之,乃诫门下:“有敢为魏王使通者,死。
”宾客皆背魏之赵,莫敢劝公子归。
毛公、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:“公子所以重于赵,名闻诸侯者,徒以有魏也。
今秦攻魏,魏急而公子不恤,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,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?”语未及卒,公子立变色,告车趣驾归救魏。
魏王见公子,相与泣,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,公子遂将。
魏安釐王三十年,公子使使遍告诸侯。
诸侯闻公子将,各遣将将兵救魏。
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,走蒙骜。
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,抑秦兵,秦兵不敢出。
当是时,公子威振天下,诸侯之客进兵法,公子皆名之,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。
秦王患之,乃行金万斤于魏,求晋鄙客,令毁公子于魏王曰:“公子亡在外十年矣,今为魏将,诸侯将皆属,诸侯徒闻魏公子,不闻魏王。
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,诸侯畏公子之威,方欲共立之。
”秦数使反间,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。
魏王日闻其毁,不能不信,后果使人代公子将。
公子自知再以毁废,乃谢病不朝,与宾客为长夜饮,饮醇酒,多近妇女。
日夜为乐饮者四岁,竟病酒而卒。
其岁,魏安釐王亦薨。
秦闻公子死,使蒙骜攻魏,拔二十城,初置东郡。
其后秦稍蚕食魏,十八岁而虏魏王,屠大梁、。
高祖始微少时、,数闻公子贤。
及即天子位、,每过大梁、,常祠公子。
高祖十二年、,从击黥布还、,为公子置守冢五家,世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、。
太史公曰:吾过大梁之墟、,求问其所谓夷门。
夷门者、,城之东门也、。
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,然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、,不耻下交、,有以也。
名冠诸侯、,不虚耳、。
高祖每过之而令民奉祠不绝也。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五帝、,尚矣、。
然《尚书》独载尧以来,而百家言黄帝、,其文不雅驯、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
孔子所传《宰予问五帝德》及《帝系姓》、,儒者或不传、。
余尝西至空桐,北过涿鹿┃,东渐於海,南浮江淮矣┃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┃、尧、舜之处┃,风教固殊焉┃。
总之,不离古文者近是。
予观《春秋》《国语》┃,其发明《五帝德》《帝系姓》章矣┃,顾弟弗深考,其所表见皆不虚┃。
书缺有间矣┃,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。
非好学深思┃,心知其意┃,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。
余并论次┃,择其言尤雅者┃,故著为本纪书首。 -
两汉:司马迁老子曰:“至治之极┃,邻国相望┃,鸡狗之声相闻,民各甘其食┃,美其服┃,安其俗,乐其业|,至老死不相往来|。
”必用此为务,挽近世涂民耳目|,则几无行矣|。
太史公曰:夫神农以前,吾不知已|。
至若《诗》|、《书》所述虞、夏以来|,耳目欲极声色之好|,口欲穷刍豢 之味,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|。
使俗之渐民久矣|,虽户说以眇 论,终不能化|。
故善者因之|,其次利道 之,其次教诲之|,其次整齐之|,最下者与之争|。
夫山西饶材、竹|、旄|、玉石,山东多鱼|、盐|、漆、丝‖、声色‖,江南出棻、梓‖、姜‖、桂、金‖、锡‖、连、丹沙‖、犀‖、玳瑁、珠玑‖、齿‖、革,龙门‖、碣石 北多马‖、牛、羊‖、旃‖、裘、筋‖、角‖;铜、铁则千里往往山出置‖。
此其大较也‖。
皆中国人民所喜好,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‖。
故待农而食之‖,虞 而出之,工而成之〓,商而通之〓。
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?人各任其能〓,竭其力〓,以得所欲。
故物贱之征贵〓,贵之征贱〓,各劝其业,乐其事〓,若水之趋下〓,日夜无休时,不召而自来〓,不求而民出之〓。
岂非道之所符,而自然之验邪〓?《周书》 曰:“农不出则乏其食〓,工不出则乏其事,商不出则三宝绝〓,虞不出则财匮少〓。
”财匮少而山泽不辟 矣。
此四者〓,民所衣食之原 也〓。
原大则饶,原小则鲜〓。
上则富国〓,下则富家。
贫富之道,莫之夺予,而巧者有余,拙者不足。
故太公望 封于营丘,地潟卤,人民寡,于是太公劝其女功,极技巧,通鱼盐,则人物归之, 繦至 而辐凑。
故齐冠带衣履天下,海岱之闲敛袂而往朝焉。
其后齐中衰,管子修之,设轻重九府,则桓公以霸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;而管氏亦有三归,位在陪臣,富于列国之君。
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 也。
故曰: 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
”礼生于有而废于无。
故君子富,好行其德;小人富,以适其力。
渊深而鱼生之,山深而兽往之,人富而仁义附焉。
富者得执益彰,失执则客无所之,以而不乐。
夷狄益甚。
谚曰:“千金之子,不死于市。
”此非空言也。
故曰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壤壤,皆为利往。
”夫千乘之王,万家之侯,百室之君,尚犹患贫,而况匹夫编户 之民乎! -
两汉:司马迁夫学者载籍极博。
尤考信于六艺。
《诗》、《书》虽缺,然虞、夏之文可知也。
尧将逊位,让于虞舜,舜、禹之间,岳牧咸荐,乃试之于位,典职数十年,功用既兴,然后授政。
示天下重器,王者大统,传天下若斯之难也。
而说者曰:“尧让天下于许由,许由不受,耻之逃隐。
及夏之时,有卞随、务光者。
”此何以称焉?太史公曰:余登箕山,其上盖有许由冢云。
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,如吴太伯、伯夷之伦详矣。
余以所闻,由、光义至高,其文辞不少概见,何哉?孔子曰:“伯夷、叔齐、,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、。
”“求仁得仁、,又何怨乎?”余悲伯夷之意、,睹轶诗可异焉、。
其传曰:伯夷、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也、。
父欲立叔齐、。
及父卒,叔齐让伯夷、。
伯夷曰:“父命也、。
”遂逃去。
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、。
国人立其中子、。
于是伯夷、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、,“盍往归焉、!”及至,西伯卒、,武王载木主、,号为文王,东伐纣、。
伯夷、、叔齐叩马而谏曰:“父死不葬,爰及干戈、,可谓孝乎┃?以臣弑君,可谓仁乎┃?”左右欲兵之┃。
太公曰:“此义人也。
”扶而去之┃。
武王已平殷乱┃,天下宗周,而伯夷┃、叔齐耻之┃,义不食周粟,隐于首阳山┃,采薇而食之┃。
及饿且死,作歌┃,其辞曰:“登彼西山兮┃,采其薇矣。
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┃。
神农┃、虞、夏忽焉没兮┃,我安适归矣┃?于嗟徂兮,命之衰矣┃。
”遂饿死于首阳山┃。
由此观之,怨邪非邪┃? 或曰:“天道无亲┃,常与善人。
”若伯夷|、叔齐,可谓善人者非邪|?积仁洁行|,如此而饿死。
且七十子之徒|,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|。
然回也屡空,糟糠不厌|,而卒蚤夭|。
天之报施善人,其何如哉|?盗跖日杀不辜|,肝人之肉,暴戾恣睢|,聚党数千人|,横行天下,竟以寿终|,是遵何德哉|?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。
若至近世|,操行不轨|,专犯忌讳,而终身逸乐|,富厚累世不绝|。
或择地而蹈之,时然后出言,行不由径‖,非公正不发愤‖,而遇祸灾者,不可胜数也‖。
余甚惑焉‖,倘所谓天道,是邪非邪‖?子曰:“道不同‖,不相为谋。
”亦各从其志也‖。
故曰:“富贵如可求‖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‖。
如不可求‖,从吾所好。
”“岁寒‖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‖。
”举世混浊,清士乃见‖。
岂以其重若彼‖,其轻若此哉?“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‖。
”贾子曰:“贪夫徇财‖,烈士徇名,夸者死权‖,众庶冯生‖。
”同明相照,同类相求‖。
“云从龙〓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睹〓。
”伯夷〓、叔齐虽贤,得夫子而名益彰〓;颜渊虽笃学〓,附骥尾而行益显。
岩穴之士〓,趋舍有时〓,若此类名湮灭而不称,悲夫。
闾巷之人〓,欲砥行立名者〓,非附青云之士,恶能施于后世哉〓! -
两汉:司马迁管仲夷吾者〓,颍上人也。
少时常与鲍叔牙游〓,鲍叔知其贤〓。
管仲贫困,常欺鲍叔〓,鲍叔终善遇之〓,不以为言。
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〓,管仲事公子纠〓。
及小白立为桓公,公子纠死〓,管仲囚焉〓。
鲍叔遂进管仲。
管仲既用,任政于齐,齐桓公以霸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管仲之谋也。
管仲曰:“吾始困时,尝与鲍叔贾,分财利多自与,鲍叔不以我为贪,知我贫也。
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,鲍叔不以我为愚,知时有利不利也。
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,鲍叔不以我为不肖,知我不遇时。
吾尝三战三走,鲍叔不以我怯,知我有老母也。
公子纠败,召忽死之,吾幽囚受辱,鲍叔不以我为无耻,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。
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鲍子也。
”
鲍叔既进管仲,以身下之。
子孙世禄于齐,有封邑者十余世,常为名大夫。
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。
管仲
既任政相齐,以区区之齐在海滨,通货积财,富国强兵,与俗同好恶。
故其称曰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上服度则六亲固。
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
下令如流水之原,令顺民心。
”故论卑而易行。
俗之所欲,因而予之;俗之所否,因而去之。
其为政也,善因祸而为福,转败而为功。
贵轻重,慎权衡。
桓公实怒少姬,南袭蔡,管仲因而伐楚,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。
桓公实北征山戎,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。
于柯之会,桓公欲背曹沫之约,管仲因而信之,诸侯由是归齐。
故曰:“知与之为取,政之宝也。
”
管仲富拟于公室,有三归、反坫,齐人不以为侈。
管仲卒,齐国遵其政,常强于诸侯。
后百余年而有晏子焉。
晏子
晏平仲婴者,莱之夷维人也。
事齐灵公、庄公、景公,以节俭力行重于齐。
既相齐,食不重肉,妾不衣帛。
其在朝,君语及之、,即危言、;语不及之、,即危行、。
国有道,即顺命、;无道、,即衡命。
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、。
越石父贤、,在缧绁中。
晏子出、,遭之涂、,解左骖赎之、,载归。
弗谢、,入闺、。
久之,越石父请绝、。
晏子惧然、,摄衣冠谢曰:“婴虽不仁,免子于缌何子求绝之速也、?”石父曰:“不然、。
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。
方吾在缧绁中、,彼不知我也、。
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,是知己、;知己而无礼┃,固不如在缧绁之中。
”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┃。
为齐相┃,出,其御之妻从门闲而窥其夫┃。
其夫为相御┃,拥大盖,策驷马┃,意气扬扬甚自得也┃。
既而归,其妻请去┃。
夫问其故┃。
妻曰:“晏子长不满六尺,身相齐国┃,名显诸侯┃。
今者妾观其出,志念深矣┃,常有以自下者┃。
今子长八尺,乃为人仆御┃,然子之意自以为足┃,妾是以求去也。
”其后夫自抑损┃。
晏子怪而问之┃,御以实对┃。
晏子荐以为大夫。
太史公曰:吾读管氏牧民┃、山高|、乘马、轻重|、九府|,及晏子春秋,详哉其言之也|。
既见其著书|,欲观其行事,故次其传|。
至其书|,世多有之,是以不论|,论其轶事|。
管仲世所谓贤臣,然孔子小之|。
岂以为周道衰微|,桓公既贤,而不勉之至王|,乃称霸哉|?语曰“将顺其美,匡救其恶|,故上下能相亲也”|。
岂管仲之谓乎?
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|,成礼然后去|,岂所谓“见义不为无勇”者邪?至其谏说|,犯君之颜|,此所谓“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”者哉‖!假令晏子而在‖,余虽为之执鞭‖,所忻慕焉‖。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曰:吾闻之周生曰:“舜目盖重瞳子。
”又闻项羽亦重瞳子‖。
羽岂其苗裔邪‖?何兴之暴也‖?夫秦失其政,陈涉首难‖,豪杰蜂起‖,相与并争,不可胜数‖。
然羽非有尺寸‖,乘势起陇亩之中,三年‖,遂将五诸侯灭秦‖,分裂天下而封王侯,政由羽出‖,号为霸王‖,位虽不终,近古以来‖,未尝有也‖。
及羽背关怀楚,放逐义帝而自立‖,怨王侯叛己‖,难矣。
自矜功伐‖,奋其私智〓,而不师古,谓霸王之业〓,欲以力征经营天下〓,五年,卒亡其国〓,身死东城〓,尚不觉寤,而不自责〓,过矣〓。
乃引“天亡我,非用兵之罪也”〓,岂不谬哉〓!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曰:“先人有言:‘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。
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〓,有能绍明世〓、正《易传》,继《春秋》〓、本《诗》〓、《书》〓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之际〓?’”意在斯乎〓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让焉〓!上大夫壶遂曰:“昔孔子何为而作《春秋》哉”〓?太史公曰:“余闻董生曰:‘周道衰废,孔子为鲁司寇〓,诸侯害子,大夫雍之。
孔子知言之不用,道之不行也,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,以为天下仪表,贬天子,退诸侯,讨大夫,以达王事而已矣。
’子曰:‘我欲载之空言,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。
’夫《春秋》,上明三王之道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弊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
《易》著天地、阴阳、四时、五行,故长于变;《礼》经纪人伦,故长于行;《书》记先王之事,。
故长于政;《诗》记山川、溪谷、禽兽、、草木|、牝牡、雌雄,故长于风;《乐》乐所以立,故长于和〓;《春秋》辨是非|,故长于治人。
是故《礼》以节人,《乐》以发和,《书》以道事,《诗》以达意,《易》以道化,《春秋》以道义。
拨乱世反之正,莫近于《春秋》。
《春秋》文成数万,其指数千。
万物之散聚皆在《春秋》。
《春秋》之中,弑君三十六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。
察其所以,皆失其本已。
故《易》曰‘失之毫厘,差之千里。
’故曰‘臣弑君,子弑父,非一旦一夕之故也,其渐久矣’。
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《春秋》,前有谗而弗见,后有贼而不知。
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《春秋》,守经事而不知其宜,遭变事而不知其权。
为人君父而不通于《春秋》之义者,必蒙首恶之名。
为人臣子而不通于《春秋》之义者,必陷篡弑之诛,死罪之名。
其实皆以为善,为之不知其义,被之空言而不敢辞。
夫不通礼义之旨,至于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。
夫君不君则犯,臣不臣则诛、,父不父则无道、,子不子则不孝。
此四行者、,天下之大过也、。
以天下之大过予之,则受而弗敢辞、。
故《春秋》者、,礼义之大宗也。
夫礼禁未然之前、,法施已然之后、;法之所为用者易见,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、。
”壶遂曰:“孔子之时、,上无明君,下不得任用、,故作《春秋》、,垂空文以断礼义,当一王之法、。
今夫子上遇明天子、,下得守职、,万事既具,咸各序其宜、,夫子所论、,欲以何明?”太史公曰:“唯唯、,否否、,不然。
余闻之先人曰:‘伏羲至纯厚┃,作《易》八卦┃。
尧舜之盛┃,《尚书》载之┃,礼乐作焉。
汤武之隆┃,诗人歌之┃。
《春秋》采善贬恶,推三代之德┃,褒周室┃,非独刺讥而已也。
’汉兴以来┃,至明天子┃,获符瑞,封禅┃,改正朔┃,易服色,受命于穆清┃,泽流罔极┃,海外殊俗,重译款塞┃,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┃。
臣下百官力诵圣德,犹不能宣尽其意┃。
且士贤能而不用┃,有国者之耻;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┃,有司之过也┃。
且余尝掌其官,废明圣盛德不载|,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|,堕先人所言,罪莫大焉。
余所谓述故事|,整齐其世传|,非所谓作也,而君比之于《春秋》|,谬矣|。
”于是论次其文。
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|,幽于缧绁|。
乃喟然而叹曰:“是余之罪也夫。
是余之罪也夫|!身毁不用矣|!”退而深惟曰:“夫《诗》、《书》隐约者|,欲遂其志之思也|。
昔西伯拘羑里,演《周易》|;孔子厄陈|、蔡,作《春秋》|;屈原放逐|,著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|,厥有《国语》|;孙子膑脚,而论兵法‖;不韦迁蜀‖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‖,《说难》‖、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‖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‖。
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‖,故述往事‖,思来者。
”于是卒述陶唐以来‖,至于麟止‖,自黄帝始‖。 -
两汉:司马迁项王军壁垓下,兵少食尽‖,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‖。
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,项王乃大惊曰:“汉皆已得楚乎‖?是何楚人之多也‖!”项王则夜起,饮帐中‖。
有美人名虞‖,常幸从;骏马名骓‖,常骑之‖。
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,自为诗曰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〓,时不利兮骓不逝〓。
骓不逝兮可奈何〓,虞兮虞兮奈若何〓!”歌数阕,美人和之〓。
项王泣数行下〓,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〓。
于是项王乃上马骑〓,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,直夜溃围南出〓,驰走〓。
平明,汉军乃觉之〓,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〓。
项王渡淮,骑能属者百余人耳〓。
项王至阴陵〓,迷失道,问一田父〓,田父绐曰“左”〓。
左,乃陷大泽中〓。
以故汉追及之〓。
项王乃复引兵而东〓,至东城,乃有二十八骑〓。
汉骑追者数千人。
项王自度不得脱。
谓其骑曰:“吾起兵至今八岁矣,身七十余战,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,未尝败北,遂霸有天下。
然今卒困于此,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
今日固决死,愿为诸君快战,必三胜之,为诸君溃围,斩将,刈旗,令诸君知天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
”乃分其骑以为四队,四向。
汉军围之数重。
项王谓其骑曰:“吾为公取彼一将。
”令四面骑驰下,期山东为三处。
于是项王大呼驰下,汉军皆披靡,遂斩汉一将。
是时,赤泉侯为骑将,追项王,项王瞋目而叱之,赤泉侯人马俱惊,辟易数里。
与其骑会为三处。
汉军不知项王所在,乃分军为三,复围之。
项王乃驰,复斩汉一都尉,杀数十百人,复聚其骑,亡其两骑耳。
乃谓其骑曰:“何如?”骑皆伏曰:“如大王言。
”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。
乌江亭长檥船待,谓项王曰:“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人,亦足王也。
愿大王急渡。
今独臣有船,汉军至,无以渡。
”项王笑曰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纵彼不言,籍独不愧于心乎?”乃谓亭长曰:“吾知公长者。
吾骑此马五岁,所当无敌,尝一日行千里,不忍杀之,以赐公。
”乃令骑皆下马步行,持短兵接战。
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。
项王身亦被十余创。
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,曰:“若非吾故人乎?”马童面之,指王翳曰:“此项王也。
”项王乃曰:“吾闻汉购我头千金,邑万户,吾为若德。
”乃自刎而死。
王翳取其头,余骑相蹂践争项王,相杀者数十人。
最其后,郎中骑杨喜、,骑司马吕马童,郎中吕胜、、杨武各得其一体、。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曰:《诗》有之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、。
”虽不能至、,然心乡往之。
余读孔氏书、,想见其为人、。
适鲁,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、,诸生以时习礼其家、,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。
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、,当时则荣、,没则已焉。
孔子布衣、,传十余世、,学者宗之。
自天子王侯、,中国言《六艺》者折中于夫子、,可谓至圣矣! -
两汉:司马迁文帝之后六年、,匈奴大入边、。
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,军霸上、;祝兹侯徐厉为将军、,军棘门;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┃,军细柳┃,以备胡┃。
上自劳军。
至霸上及棘门军┃,直驰入┃,将以下骑送迎。
已而之细柳军┃,军士吏被甲┃,锐兵刃,彀弓弩┃,持满┃。
天子先驱至,不得入┃。
先驱曰:“天子且至┃!”军门都尉曰:“将军令曰:‘军中闻将军令,不闻天子之诏┃。
’”居无何┃,上至,又不得入┃。
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:“吾欲入劳军┃。
”亚夫乃传言开壁门。
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:“将军约┃,军中不得驱驰┃。
”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。
至营┃,将军亚夫持兵揖曰:“介胄之士不拜┃,请以军礼见。
”天子为动|,改容式车|,使人称谢:“皇帝敬劳将军。
”成礼而去|。
既出军门,群臣皆惊|。
文帝曰:“嗟呼|,此真将军矣!曩者霸上|、棘门军|,若儿戏耳,其将固可袭而虏也|。
至于亚夫|,可得而犯邪|?”称善者久之。 -
两汉:司马迁屈原者|,名平|,楚之同姓也。
为楚怀王左徒|。
博闻强志|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|。
入则与王图议国事|,以出号令;出则接遇宾客|,应对诸侯|。
王甚任之。
上官大夫与之同列|,争宠而心害其能|。
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,屈平属草稿未定‖。
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‖,屈平不与,因谗之曰:“王使屈平为令‖,众莫不知‖。
每一令出,平伐其功‖,曰以为‘非我莫能为也‖。
’”王怒而疏屈平。
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‖,谗谄之蔽明也‖,邪曲之害公也,方正之不容也‖,故忧愁幽思而作《离骚》‖。
“离骚”者,犹离忧也‖。
夫天者‖,人之始也;父母者‖,人之本也‖。
人穷则反本,故劳苦倦极,未尝不呼天也‖;疾痛惨怛‖,未尝不呼父母也。
屈平正道直行‖,竭忠尽智‖,以事其君,谗人间之〓,可谓穷矣〓。
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〓,能无怨乎〓?屈平之作《离骚》,盖自怨生也〓。
《国风》好色而不淫〓,《小雅》怨诽而不乱。
若《离骚》者〓,可谓兼之矣〓。
上称帝喾,下道齐桓〓,中述汤〓、武,以刺世事〓。
明道德之广崇〓,治乱之条贯,靡不毕见〓。
其文约〓,其辞微,其志洁〓,其行廉〓。
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,举类迩而见义远〓。
其志洁〓,故其称物芳;其行廉〓,故死而不容。
自疏濯淖污泥之中,蝉蜕于浊秽,以浮游尘埃之外,不获世之滋垢,皭然泥而不滓者也。
推此志也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
屈原既绌。
其后秦欲伐齐,齐与楚从亲,惠王患之。
乃令张仪佯去秦,厚币委质事楚,曰:“秦甚憎齐,齐与楚从亲,楚诚能绝齐,秦愿献商、於之地六百里。
”楚怀王贪而信张仪,遂绝齐,使使如秦受地。
张仪诈之曰:“仪与王约六里,不闻六百里。
”楚使怒去,归告怀王。
怀王怒,大兴师伐秦。
秦发兵击之,大破楚师于丹、淅,斩首八万,虏楚将屈匄,遂取楚之汉中地。
怀王乃悉发国中兵,以深入击秦,战于蓝田。
魏闻之,袭楚至邓。
楚兵惧,自秦归。
而齐竟怒,不救楚,楚大困。
明年,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。
楚王曰:“不愿得地,愿得张仪而甘心焉。
”张仪闻,乃曰:“以一仪而当汉中地,臣请往如楚。
”如楚,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,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。
怀王竟听郑袖,复释去张仪。
是时屈原既疏,不复在位,使于齐,顾反,谏怀王曰:“何不杀张仪?”怀王悔,追张仪,不及。
其后,诸侯共击楚,大破之,杀其将唐眜。
时秦昭王与楚婚,欲与怀王会。
怀王欲行,屈平曰:“秦,虎狼之国,不可信,不如毋行。
”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:“奈何绝秦欢!”怀王卒行。
入武关,秦伏兵绝其后,因留怀王,以求割地。
怀王怒,不听。
亡走赵,赵不内。
复之秦、,竟死于秦而归葬、。
长子顷襄王立,以其弟子兰为令尹、。
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怀王入秦而不反也。
屈平既嫉之、,虽放流、,眷顾楚国,系心怀王、,不忘欲反、。
冀幸君之一悟,俗之一改也、。
其存君兴国、,而欲反复之,一篇之中、,三致志焉、。
然终无可奈何,故不可以反、。
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、。
人君无愚智贤不肖,莫不欲求忠以自为、,举贤以自佐、。
然亡国破家相随属,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、,其所谓忠者不忠、,而所谓贤者不贤也。
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、,故内惑于郑袖、,外欺于张仪,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┃、令尹子兰┃,兵挫地削,亡其六郡┃,身客死于秦┃,为天下笑,此不知人之祸也┃。
《易》曰:“井渫不食┃,为我心恻┃,可以汲。
王明┃,并受其福┃。
”王之不明,岂足福哉┃!令尹子兰闻之┃,大怒。
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┃。
顷襄王怒而迁之┃。
屈原至于江滨,被发行吟泽畔┃,颜色憔悴┃,形容枯槁。
渔父见而问之曰:“子非三闾大夫欤┃?何故而至此┃?”屈原曰:“举世皆浊而我独清,众人皆醉而我独醒┃,是以见放┃。
”渔父曰:“夫圣人者,不凝滞于物|,而能与世推移|。
举世皆浊,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|?众人皆醉|,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?何故怀瑾握瑜|,而自令见放为|?”屈原曰:“吾闻之,新沐者必弹冠|,新浴者必振衣|。
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,受物之汶汶者乎|?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|。
又安能以皓皓之白,而蒙世之温蠖乎|?”乃作《怀沙》之赋|。
于是怀石,遂自投汨罗以死|。
屈原既死之后|,楚有宋玉|、唐勒、景差之徒者|,皆好辞而以赋见称|。
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,终莫敢直谏|。
其后楚日以削|,数十年竟为秦所灭。
自屈原沉汨罗后百有馀年‖,汉有贾生‖,为长沙王太傅。
过湘水‖,投书以吊屈原。
太史公曰:“余读《离骚》‖、《天问》‖、《招魂》、《哀郢》‖,悲其志‖。
适长沙,过屈原所自沉渊‖,未尝不垂涕‖,想见其为人。
及见贾生吊之‖,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‖,何国不容,而自令若是‖!读《鵩鸟赋》‖,同死生,轻去就‖,又爽然自失矣‖。
” -
两汉:司马迁廉颇者,赵之良将也‖。
赵惠文王十六年‖,廉颇为赵将,伐齐‖,大破之‖,取阳晋,拜为上卿〓,以勇气闻于诸侯〓。
蔺相如者〓,赵人也,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〓。
赵惠文王时〓,得楚和氏璧。
秦昭王闻之〓,使人遗赵王书〓,愿以十五城请易璧。
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:欲予秦〓,秦城恐不可得〓,徒见欺;欲勿予〓,即患秦兵之来〓。
计未定,求人可使报秦者〓,未得〓。
宦者令缪贤曰:“臣舍人蔺相如可使。
”王问:“何以知之〓?”对曰:“臣尝有罪〓,窃计欲亡走燕,臣舍人相如止臣〓,曰:‘君何以知燕王〓?’臣语曰:‘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,燕王私握臣手〓,曰“愿结友”〓。
以此知之,故欲往。
’相如谓臣曰:‘夫赵强而燕弱,而君幸于赵王,故燕王欲结于君。
今君乃亡赵走燕,燕畏赵,其势必不敢留君,而束君归赵矣。
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,则幸得脱矣。
’臣从其计,大王亦幸赦臣。
臣窃以为其人勇士,有智谋,宜可使。
”于是王召见,问蔺相如曰:“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,可予不?”相如曰:“秦强而赵弱,不可不许。
”王曰:“取吾璧,不予我城,奈何?”相如曰:“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,曲在赵。
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,曲在秦。
均之二策,宁许以负秦曲。
”王曰:“谁可使者?”相如曰:“王必无人,臣愿奉璧往使。
城入赵而璧留秦;城不入,臣请完璧归赵。
”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。
秦王坐章台见相如,相如奉璧奏秦王。
秦王大喜,传以示美人及左右,左右皆呼万岁。
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,乃前曰:“璧有瑕,请指示王。
”王授璧,相如因持璧却立,倚柱,怒发上冲冠,谓秦王曰:“大王欲得璧,使人发书至赵王,赵王悉召群臣议,皆曰‘秦贪,负其强,以空言求璧,偿城恐不可得’。
议不欲予秦璧。
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,况大国乎!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欢,不可。
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,使臣奉璧,拜送书于庭。
何者?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。
今臣至,大王见臣列观,礼节甚倨;得璧,传之美人,以戏弄臣。
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,故臣复取璧。
大王必欲急臣,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!”相如持其璧睨柱,欲以击柱。
秦王恐其破璧,乃辞谢固请,召有司案图,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。
相如度秦王特以诈详为予赵城、,实不可得、,乃谓秦王曰:“和氏璧、,天下所共传宝也、,赵王恐、,不敢不献。
赵王送璧时、,斋戒五日,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、,设九宾于廷,臣乃敢上璧、。
”秦王度之,终不可强夺、,遂许斋五日,舍相如广成传┃。
相如度秦王虽斋,决负约不偿城┃,乃使其从者衣褐,怀其璧┃,从径道亡,归璧于赵┃。
秦王斋五日后,乃设九宾礼于廷┃,引赵使者蔺相如。
相如至,谓秦王曰:“秦自缪公以来二十馀君┃,未尝有坚明约束者也。
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┃,故令人持璧归,间至赵矣┃。
且秦强而赵弱┃,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|,赵立奉璧来。
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|,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|?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|,臣请就汤镬|,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。
”秦王与群臣相视而嘻|。
左右或欲引相如去|,秦王因曰:“今杀相如|,终不能得璧也|,而绝秦赵之欢,不如因而厚遇之‖,使归赵,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‖!”卒廷见相如‖,毕礼而归之‖。
相如既归‖,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,拜相如为上大夫‖。
秦亦不以城予赵‖,赵亦终不予秦璧‖。
其后秦伐赵,拔石城‖。
明年,复攻赵〓,杀二万人〓。
秦王使使者告赵王,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〓。
赵王畏秦〓,欲毋行〓。
廉颇〓、蔺相如计曰:“王不行〓,示赵弱且怯也〓。
”赵王遂行,相如从。
廉颇送至境,与王诀曰:“王行,度道里会遇之礼毕,还,不过三十日。
三十日不还,则请立太子为王,以绝秦望。
”王许之,遂与秦王会渑池。
秦王饮酒酣,曰:“寡人窃闻赵王好音,请奏瑟。
”赵王鼓瑟。
秦御史前书曰“某年月日,秦王与赵王会饮,令赵王鼓瑟”。
蔺相如前曰:“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,请奏盆缻秦王,以相娱乐。
”秦王怒,不许。
于是相如前进缻,因跪请秦王。
秦王不肯击缻。
相如曰:“五步之内,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、!”左右欲刃相如、,相如张目叱之、,左右皆靡、。
于是秦王不怿,为一击缻、。
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“某年月日,秦王为赵王击缻”、。
秦之群臣曰:“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。
”蔺相如亦曰:“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、。
”秦王竟酒、,终不能加胜于赵、。
赵亦盛设兵以待秦┃,秦不敢动┃。
既罢归国┃,以相如功大,拜为上卿┃,位在廉颇之右。
廉颇曰:“我为赵将┃,有攻城野战之大功,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┃,而位居我上┃,且相如素贱人┃,吾羞|,不忍为之下。
”宣言曰:“我见相如|,必辱之|。
”相如闻|,不肯与会|。
相如每朝时,常称病|,不欲与廉颇争列|。
已而相如出|,望见廉颇‖,相如引车避匿‖。
于是舍人相与谏曰:“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,徒慕君之高义也‖。
今君与廉颇同列‖,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‖,恐惧殊甚‖,且庸人尚羞之‖,况于将相乎‖!臣等不肖〓,请辞去。
”蔺相如固止之〓,曰:“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?”曰:“不若也〓。
”相如曰:“夫以秦王之威〓,而相如廷叱之〓,辱其群臣〓,相如虽驽〓,独畏廉将军哉〓?顾吾念之,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,徒以吾两人在也。
今两虎共斗,其势不俱生。
吾所以为此者,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。
”廉颇闻之,肉袒负荆,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。
曰:“鄙贱之人,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。
”卒相与欢,为刎颈之交。 -
两汉:司马迁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,再拜言。
少卿足下:曩者辱赐书,教以慎于接物,推贤进士为务,意气勤勤恳恳。
若望仆不相师,而用流俗人之言,仆非敢如此也。
仆虽罢驽,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。
顾自以为身残处秽,动而见尤,欲益反损,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。
谚曰:“谁为为之?孰令听之?”盖钟子期死、,伯牙终身不复鼓琴。
何则、?士为知己者用、,女为说己者容。
若仆大质已亏缺矣、,虽材怀随和、,行若由夷,终不可以为荣、,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、。
书辞宜答,会东从上来┃,又迫贱事┃,相见日浅┃,卒卒无须臾之间┃,得竭指意┃。
今少卿抱不测之罪┃,涉旬月┃,迫季冬,仆又薄从上雍┃,恐卒然不可为讳┃,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|,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|。
请略陈固陋|。
阙然久不报|,幸勿为过|。
仆闻之:修身者|,智之符也|;爱施者|,仁之端也;取予者|,义之表也‖;耻辱者‖,勇之决也‖;立名者‖,行之极也。
士有此五者‖,然后可以托于世‖,列于君子之林矣‖。
故祸莫憯于欲利,悲莫痛于伤心‖,行莫丑于辱先‖,诟莫大于宫刑。
刑余之人‖,无所比数‖,非一世也‖,所从来远矣‖。
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,孔子适陈〓;商鞅因景监见〓,赵良寒心;同子参乘〓,袁丝变色:自古而耻之〓!夫以中材之人,事有关于宦竖〓,莫不伤气〓,而况于慷慨之士乎!如今朝廷虽乏人〓,奈何令刀锯之余〓,荐天下之豪俊哉!仆赖先人绪业〓,得待罪辇毂下〓,二十余年矣。
所以自惟:上之〓,不能纳忠效信〓,有奇策材力之誉,自结明主〓;次之〓,又不能拾遗补阙,招贤进能〓,显岩穴之士〓;外之,不能备行伍〓,攻城野战〓,有斩将搴旗之功〓;下之,不能积日累劳〓,取尊官厚禄,以为宗族交游光宠。
四者无一遂,苟合取容,无所短长之效,可见于此矣。
乡者,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,陪外廷末议。
不以此时引维纲,尽思虑,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,在阘茸之中,乃欲仰首伸眉,论列是非,不亦轻朝廷、羞当世之士邪?嗟乎!嗟乎!如仆尚何言哉!尚何言哉!且事本末未易明也。
仆少负不羁之才,长无乡曲之誉,主上幸以先人之故,使得奉薄伎,出入周卫之中。
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,故绝宾客之知,忘室家之业,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,务一心营职,以求亲媚于主上。
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!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,素非能相善也。
趣舍异路,未尝衔杯酒,接殷勤之余欢。
然仆观其为人,自守奇士,事亲孝,与士信,临财廉,取予义,分别有让,恭俭下人,常思奋不顾身,以徇国家之急。
其素所蓄积也,仆以为有国士之风。
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,赴公家之难,斯已奇矣。
今举事一不当,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,仆诚私心痛之。
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,深践戎马之地,足历王庭,垂饵虎口,横挑强胡,仰亿万之师,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,所杀过当。
虏救死扶伤不给,旃裘之君长咸震怖,乃悉征其左、右贤王,举引弓之民,一国共攻而围之。
转斗千里,矢尽道穷,救兵不至,士卒死伤如积。
然陵一呼劳军,士无不起,躬自流涕,沬血饮泣,更张空弮,冒白刃,北首争死敌者。
陵未没时,使有来报,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。
后数日、,陵败书闻,主上为之食不甘味、,听朝不怡、。
大臣忧惧,不知所出、。
仆窃不自料其卑贱、,见主上惨凄怛悼,诚欲效其款款之愚、,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、,能得人之死力,虽古之名将、,不能过也、。
身虽陷败,彼观其意、,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、。
事已无可奈何,其所摧败、,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、。
仆怀欲陈之,而未有路、,适会召问、,即以此指,推言陵之功、,欲以广主上之意、,塞睚眦之辞。
未能尽明、,明主不晓、,以为仆沮贰师、,而为李陵游说,遂下于理┃。
拳拳之忠,终不能自列┃。
因为诬上┃,卒从吏议。
家贫┃,货赂不足以自赎┃,交游莫救,左右亲近不为一言┃。
身非木石┃,独与法吏为伍,深幽囹圄之中┃,谁可告愬者┃!此真少卿所亲见,仆行事岂不然乎┃?李陵既生降┃,隤其家声,而仆又佴之蚕室┃,重为天下观笑┃。
悲夫!悲夫┃!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┃。
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,文史星历┃,近乎卜祝之间┃,固主上所戏弄,倡优所畜┃,流俗之所轻也|。
假令仆伏法受诛,若九牛亡一毛|,与蝼蚁何以异|?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,特以为智穷罪极|,不能自免|,卒就死耳。
何也|?素所自树立使然也|。
人固有一死|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|,用之所趋异也|。
太上不辱先,其次不辱身|,其次不辱理色|,其次不辱辞令,其次诎体受辱|,其次易服受辱|,其次关木索、被箠楚受辱|,其次剔毛发|、婴金铁受辱,其次毁肌肤|、断肢体受辱|,最下腐刑极矣!传曰“刑不上大夫|。
”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‖。
猛虎在深山,百兽震恐‖,及在槛阱之中‖,摇尾而求食,积威约之渐也‖。
故士有画地为牢‖,势不可入;削木为吏‖,议不可对‖,定计于鲜也。
今交手足‖,受木索‖,暴肌肤,受榜箠‖,幽于圜墙之中‖。
当此之时,见狱吏则头抢地‖,视徒隶则心惕息‖。
何者?积威约之势也‖。
及以至是‖,言不辱者‖,所谓强颜耳,曷足贵乎‖!且西伯‖,伯也,拘于羑里‖;李斯‖,相也,具于五刑〓;淮阴〓,王也〓,受械于陈〓;彭越、张敖〓,南面称孤〓,系狱抵罪;绛侯诛诸吕〓,权倾五伯〓,囚于请室;魏其〓,大将也〓,衣赭衣,关三木〓;季布为朱家钳奴〓;灌夫受辱于居室。
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〓,声闻邻国〓,及罪至罔加,不能引决自裁〓,在尘埃之中〓。
古今一体,安在其不辱也〓?由此言之〓,勇怯,势也〓;强弱,形也。
审矣,何足怪乎?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,以稍陵迟,至于鞭箠之间,乃欲引节,斯不亦远乎!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,殆为此也。
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,念父母,顾妻子,至激于义理者不然,乃有所不得已也。
今仆不幸,早失父母,无兄弟之亲,独身孤立,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?且勇者不必死节,怯夫慕义,何处不勉焉!仆虽怯懦,欲苟活,亦颇识去就之分矣,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!且夫臧获婢妾,犹能引决,况仆之不得已乎?所以隐忍苟活,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,恨私心有所不尽,鄙陋没世,而文采不表于后也。
古者富贵而名摩灭,不可胜记,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。
盖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
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,故述往事、思来者。
乃如左丘无目,孙子断足,终不可用,退而论书策,以舒其愤,思垂空文以自见。
仆窃不逊,近自托于无能之辞,网罗天下放失旧闻,略考其行事,综其终始,稽其成败兴坏之纪,上计轩辕,下至于兹,为十表,本纪十二,书八章,世家三十,列传七十,凡百三十篇。
亦欲以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
草创未就,会遭此祸,惜其不成,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。
仆诚以著此书,藏之名山,传之其人、,通邑大都,则仆偿前辱之责、,虽万被戮、,岂有悔哉!然此可为智者道、,难为俗人言也、!且负下未易居,下流多谤议、。
仆以口语遇遭此祸、,重为乡党所笑,以污辱先人、,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、?虽累百世,垢弥甚耳、!是以肠一日而九回、,居则忽忽若有所亡,出则不知其所往、。
每念斯耻、,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!身直为闺阁之臣、,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、?故且从俗浮沉,与时俯仰、,以通其狂惑、。
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,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、?今虽欲自雕琢、,曼辞以自饰,无益┃,于俗不信┃,适足取辱耳。
要之┃,死日然后是非乃定┃。
书不能悉意,故略陈固陋。
谨再拜┃。 -
两汉:司马迁沛公军霸上┃,未得与项羽相见。
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:“沛公欲王关中┃,使子婴为相┃,珍宝尽有之。
”项羽大怒曰:“旦日飨士卒┃,为击破沛公军┃!”当是时,项羽兵四十万┃,在新丰鸿门┃;沛公兵十万,在霸上┃。
范增说项羽曰:“沛公居山东时┃,贪于财货,好美姬┃。
今入关┃,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┃,此其志不在小┃。
吾令人望其气,皆为龙虎|,成五彩|,此天子气也|。
急击勿失|!”楚左尹项伯者,项羽季父也|,素善留侯张良|。
张良是时从沛公,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|,私见张良|,具告以事,欲呼张良与俱去|,曰:“毋从俱死也|。
”张良曰:“臣为韩王送沛公,沛公今事有急|,亡去不义|,不可不语。
”良乃入|,具告沛公|。
沛公大惊|,曰:“为之奈何?”张良曰:“谁为大王为此计者|?”曰:“鲰生说我曰:‘距关|,毋内诸侯,秦地可尽王也|。
’故听之|。
”良曰:“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?”沛公默然|,曰:“固不如也‖。
且为之奈何?”张良曰:“请往谓项伯‖,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‖。
”沛公曰:“君安与项伯有故?”张良曰:“秦时与臣游‖,项伯杀人‖,臣活之;今事有急‖,故幸来告良‖。
”沛公曰:“孰与君少长?”良曰:“长于臣‖。
”沛公曰:“君为我呼入‖,吾得兄事之。
”张良出‖,要项伯‖。
项伯即入见沛公。
沛公奉卮酒为寿‖,约为婚姻‖,曰:“吾入关,秋毫不敢有所近‖,籍吏民封府库‖,而待将军。
所以遣将守关者‖,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‖。
日夜望将军至,岂敢反乎‖!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‖。
”项伯许诺,谓沛公曰:“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。
”沛公曰:“诺〓。
”于是项伯复夜去〓,至军中,具以沛公言报项王〓,因言曰:“沛公不先破关中〓,公岂敢入乎?今人有大功而击之〓,不义也〓。
不如因善遇之。
”项王许诺〓。
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〓,至鸿门,谢曰:“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〓,将军战河北〓,臣战河南,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〓,得復见将军于此〓。
今者有小人之言,令将军与臣有郤……”项王曰: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〓;不然〓,籍何以至此。
”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〓。
项王〓、项伯东向坐,亚父南向坐〓。
亚父者〓,范增也。
沛公北向坐,张良西向侍。
范增数目项王,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,项王默然不应。
范增起,出召项庄,谓曰:“君王为人不忍。
若入前为寿,寿毕,请以剑舞,因击沛公于坐,杀之。
不者,若属皆且为所虏。
”庄则入为寿。
寿毕,曰:“君王与沛公饮,军中无以为乐,请以剑舞。
”项王曰:“诺。
”项庄拔剑起舞,项伯亦拔剑起舞,常以身翼蔽沛公,庄不得击。
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。
樊哙曰:“今日之事何如?”良曰:“甚急!今者项庄拔剑舞,其意常在沛公也。
”哙曰:“此迫矣!臣请入,与之同命。
”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。
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,樊哙侧其盾以撞,卫士仆地,哙遂入,披帷西向立,瞋目视项王,头发上指,目眦尽裂。
项王按剑而跽曰:“客何为者?”张良曰:“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。
”项王曰:“壮士,赐之卮酒。
”则与斗卮酒。
哙拜谢,起,立而饮之。
项王曰:“赐之彘肩。
”则与一生彘肩。
樊哙覆其盾于地,加彘肩上,拔剑切而啖之。
项王曰:“壮士!能復饮乎?”樊哙曰:“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!夫秦王有虎狼之心,杀人如不能举,刑人如恐不胜,天下皆叛之。
怀王与诸将约曰:‘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。
’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,毫毛不敢有所近,封闭官室,还军霸上,以待大王来。
故遣将守关者,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。
劳苦而功高如此,未有封侯之赏,而听细说,欲诛有功之人。
此亡秦之续耳,窃为大王不取也!”项王未有以应,曰:“坐。
”樊哙从良坐。
坐须臾,沛公起如厕,因招樊哙出。
沛公已出,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。
沛公曰:“今者出、,未辞也、,为之奈何?”樊哙曰:“大行不顾细谨、,大礼不辞小让、。
如今人方为刀俎,我为鱼肉、,何辞为、?”于是遂去。
乃令张良留谢、。
良问曰:“大王来何操、?”曰:“我持白璧一双,欲献项王、,玉斗一双、,欲与亚父。
会其怒、,不敢献、。
公为我献之。
”张良曰:“谨诺、。
”当是时、,项王军在鸿门下,沛公军在霸上、,相去四十里、。
沛公则置车骑,脱身独骑、,与樊哙、、夏侯婴、靳强、、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、,从郦山下,道芷阳间行┃。
沛公谓张良曰:“从此道至吾军┃,不过二十里耳。
度我至军中┃,公乃入┃。
”沛公已去,间至军中┃。
张良入谢┃,曰:“沛公不胜桮杓,不能辞┃。
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┃,再拜献大王足下,玉斗一双┃,再拜奉大将军足下┃。
”项王曰:“沛公安在┃?”良曰:“闻大王有意督过之,脱身独去┃,已至军矣┃。
”项王则受璧,置之坐上┃。
亚父受玉斗┃,置之地,拔剑撞而破之┃,曰:“唉┃!竖子不足与谋。
夺项王天下者┃,必沛公也┃。
吾属今为之虏矣!”沛公至军|,立诛杀曹无伤|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