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谊的诗词(6首)

贾谊的简介
贾谊(前200~前168)|,汉族┃,洛阳(今河南省洛阳市东)人,字太傅、。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〓、文学家〓。18岁即有才名,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〓,20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〓。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。但是在23岁时〓,因遭群臣忌恨〓,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。后被召回长安,为梁怀王太傅〓。梁怀王坠马而死后〓,贾谊深自歉疚,直至33岁忧伤而死〓。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〓。散文如《过秦论》、《论积贮疏》〓、《陈政事疏》等都很有名;辞赋以《吊屈原赋》、《鵩鸟赋》最著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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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贾谊管子曰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。
”民不足而可治者,自古及今,未之尝闻。
古之人曰:“一夫不耕,或受之饥;一女不织,或受之寒。
” 生之有时,而用之亡度,则物力必屈。
古之治天下,至孅至悉也,,故其畜积足恃。
今背本而趋末,食者甚众,是天下之大残也;淫侈之俗,日日以长,是天下之大贼也。
残贼公行,莫之或止;大命将泛,莫之振救。
生之者甚少,而靡之者甚多,天下财产何得不蹶!汉之为汉,几四十年矣,公私之积,犹可哀痛!失时不雨,民且狼顾;岁恶不入,请卖爵子,既闻耳矣。
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?世之有饥穰,天之行也,禹、汤被之矣。
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,国胡以相恤?卒然边境有急,数千百万之众,国胡以馈之?兵旱相乘,天下大屈,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;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。
政治未毕通也,远方之能疑者,并举而争起矣。
乃骇而图之,岂将有及乎?夫积贮者,天下之大命也。
苟粟多而财有余,何为而不成?以攻则取,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。
怀敌附远,何招而不至!今殴民而归之农,皆著于本;使天下各食其力,末技游食之民,转而缘南亩,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。
可以为富安天下,而直为此廪廪也,窃为陛下惜之。
节自《汉书·食货志》 -
两汉:贾谊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可为流涕者二,可为长太息者六,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,难遍以疏举。
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,臣独以为未也。
曰安且治者,非愚则谀,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、。
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、,火未及燃,因谓之安、,方今之势、,何以异此!本末舛逆、,首尾衡决、,国制抢攘,非甚有纪、,胡可谓治、!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,因陈治安之策、,试详择焉、!夫射猎之娱,与安危之机孰急、?使为治劳智虑、,苦身体,乏钟鼓之乐、,勿为可也、。
乐与今同,而加之诸侯轨道、,兵革不动、,民保首领、,匈叙宾服,四荒乡风、,百姓素朴、,狱讼衰息。
大数既得┃,则天下顺治┃,海内之气┃,清和咸理┃,生为明帝,没为明神┃,名誉之美┃,垂于无穷。
《礼》祖有功而宗有德┃,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┃,上配太祖,与汉亡极┃。
建久安之势┃,成长治之业,以承祖庙┃,以奉六亲┃,至孝也;以幸天下┃,以育群生┃,至仁也;立经陈纪┃,轻重同得┃,后可以为万世法程,虽有愚幼不肖之嗣┃,犹得蒙业而安┃,至明也。
以陛下之明达┃,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┃,致此非难也。
其具可素陈于前|,愿幸无忽|。
臣谨稽之天地,验之往古|,按之当今之务|,日夜念此至孰也|,虽使禹舜复生,为陛下计|,亡以易此|。
夫树国固,必相疑之势也|,下数被其殃|,上数爽其忧,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|。
今或亲弟谋为东帝|,亲兄之子西乡而击,今吴又见告矣|。
天子春秋鼎盛|,行义未过,德泽有加焉|,犹尚如是|,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! 然而天下少安|,何也|?大国之王幼弱未壮,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|。
数年之后|,诸侯之王大抵皆冠,血气方刚‖,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‖,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,如此‖,有异淮南‖、济北之为邪?此时而欲为治安‖,虽尧舜不治‖。
黄帝曰:“日中必熭,操刀必割‖。
”今令此道顺‖,而全安甚易;不肯早为‖,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‖,岂有异秦之季世乎!夫以天子之位‖,乘今之时‖,因天之助‖,尚惮以危为安,以乱为治‖,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‖,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?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‖。
假设天下如曩时‖,淮阴侯尚王楚,黥布王淮南‖,彭越王梁‖,韩信王韩,张敖王赵〓,贯高为相〓,卢绾王燕〓,陈狶在代〓,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,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〓,能自安乎〓?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天下肴乱〓,高皇帝与诸公倂起〓,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。
诸公幸者乃为中涓〓,其次仅得舍人〓,材之不逮至远也。
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〓,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〓,多者百余城,少者乃三四十县〓,德至渥也〓,然其后十年之间,反者九起〓。
陛下之与诸公〓,非亲角材而臣之也,又非身封王之也〓,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〓,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然尚有可诿者〓,曰疏〓。
臣请试言其亲者。
假令悼惠王王齐,元王王楚,中子王赵,幽王王淮阳,共王王梁,灵王王燕,厉王王淮南,六七贵人皆亡恙,当是时陛下即位,能为治乎?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若此诸王,虽名为臣,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,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。
擅爵人,赦死罪,甚者或戴黄屋,汉法令非行也。
虽行不轨如厉王者,令之不肯听,召之安可致乎!幸而来至,法安可得加!动一亲戚,天下圜视而起,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,适启其口,匕首已陷其胸矣。
陛下虽贤,谁与领此?故疏者必危,亲者必乱,已然之效也。
其异姓负强而动者,汉已幸胜之矣,又不易其所以然。
同姓袭是迹而动,既有徵矣,其势尽又复然。
殃祸之变未知所移,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,后世将如之何!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,而芒刃不顿者,所排击剥割,皆众理解也。
至于髋髀之所,非斤则斧。
夫仁义恩厚,人主之芒刃也;权势法制,人主之斤斧也。
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,释斤斧之用,而欲婴以芒刃,臣以为不缺则折。
胡不用之淮南、济北?势不可也。
臣窃迹前事,大抵强者先反,淮阴王楚最强,则最先反;韩信倚胡,则又反;贯高因赵资,则又反;陈狶兵精,则又反;彭越用梁,则又反;黥布用淮南,则又反;卢绾最弱,最后反。
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〓,功少而最完┃,势疏而最忠‖,非独性异人也,亦形势然也。
曩令樊、郦、绛、灌据数十城而王、,今虽以残亡可也;令信、、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、,虽至今存可也。
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、。
欲诸王之皆忠附、,则莫若令如长沙王,欲臣子之勿菹醢、,则莫若令如樊郦等、;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、。
力少则易使以义、,国小则亡邪心。
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、,臂之使指、,莫不制从。
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、,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、,虽在细民,且知其安、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、。
割地定制,令齐、、赵、、楚各为若干国,使悼惠王、、幽王、、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,地尽而止┃,及燕┃、梁它国皆然。
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,建以为国┃,空而置之┃,须其子孙生者,举使君之┃。
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┃,为徙其侯国,及封其子孙也┃,所以数偿之┃;一寸之地,一人之众┃,天子亡所利焉┃,诚以定治而已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┃。
地制壹定┃,宗室子孙莫虑不王,下无倍畔之心┃,上无诛伐之志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。
法立而不犯┃,令行而不逆┃,贯高、利几之谋不生┃,柴奇┃、开章不计不萌,细民乡善|,大臣致顺|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。
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|,植遗腹,朝委裘|,而天下不乱|。
当时大治,后世诵圣|。
壹动而五业附|,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?天下之势方病大瘇|。
一胫之大几如要|,一指之大几如股,平居不可屈信,一二指搐|,身虑亡聊|。
失今不治,必为锢疾|,后虽有扁鹊|,不能为已。
病非徒瘇也|,又苦蹠戾|。
元王之子,帝之从弟也|,今之王者|,从弟之子也。
惠王之子|,亲兄子也|;今之王者,兄子之子也‖。
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‖,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,臣故曰非徒病瘇也‖,又苦蹠戾‖。
可痛哭者,此病是也‖。
天下之势方倒县‖。
凡天子者,天下之首‖,何也‖?上也。
蛮夷者‖,天下之足‖,何也?下也‖。
今匈奴嫚娒侵掠‖,至不敬也,为天下患‖,至亡已也‖,而汉岁金絮采缯以奉之。
夷狄征令‖,是主上之操也‖;天子共贡‖,是臣下之礼也。
足反居上‖,首顾居下‖,倒县如此,莫之能解〓,犹为国有人乎〓?非亶倒县而已,又类辟〓,且病痱〓。
夫辟者一面病,痱者一方痛〓。
今西边北边之郡〓,虽有长爵不轻得复,五尺以上不轻得息〓,斥候望烽燧不得卧〓,将吏被介胄而睡,臣故曰一方病矣〓。
医能治之〓,而上不使,可为流涕者此也〓。
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〓,势既卑辱,而祸不息〓,长此安穷〓!进谋者率以为是,固不可解也〓,亡具甚矣〓。
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,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〓,甚为执事者羞之〓。
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?行臣之计〓,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,伏中行说而笞其背,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。
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,不搏反寇而搏畜菟,玩细娱而不图大患,非所以为安也。
德可远施,威可远加,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今民卖僮者,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,内之闲中,是古天子后服,所以庙而不宴者也,而庶人得以衣婢妾。
白縠之表,薄纨之里, 以偏诸,美者黼绣,是古天子之服,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。
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,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,倡优下贱得为后饰,然而天下不屈者,殆未有也。
且帝之身自衣皁绨,而富民墙屋被文绣;天子之后以缘其领,庶人孽妾缘其履:此臣所谓舛也。
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,欲天下亡寒,胡可得也?一人耕之,十人聚而食之,欲天下亡饥,不可得也。
饥寒切于民之肌肤,欲其亡为奸邪,不可得也。
国已屈矣,盗贼直须时耳,然而献计者曰“毋动”,为大耳。
夫俗至大不敬也,至亡等也,至冒上也,进计者犹曰“毋为”,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商君遗礼义,弃仁恩,并心于进取。
行之二岁,秦俗日败。
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,家贫子壮则出赘。
借父耰鉏,虑有德色;母取箕帚,立而谇语。
抱哺其于,与公并倨;妇姑不相说,则反唇而相稽。
其慈子耆利,不同禽兽者亡几耳。
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,兼天下。
功成求得矣,终不知反廉愧之节,仁义之厚。
信并兼之法,遂进取之业,天下大败,众掩寡,智欺愚,勇威怯,壮陵衰,其乱至矣,是以大贤起之,威震海内,德从天下。
曩之为秦者,今转而为汉矣、。
然其遗风余俗、,犹尚未改。
今世以侈靡相竞、,而上亡制度,弃礼谊、,捐廉耻日甚、,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。
逐利不耳、,虑非顾行也、,今其甚者杀父兄矣。
盗者剟寝户之帘、,搴两庙之器、,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。
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、,赋六百余万钱、,乘传而行郡国,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、。
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、,期会之间,以为大故、。
至于俗流失、,世坏败,因恬而不知怪、,虑不动于耳目、,以为是适然耳。
夫移风易俗、,使天下回心而乡道、,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。
俗吏之所务┃,在于刀笔筐箧┃,而不知大体。
陛下又不自忧┃,窃为陛下惜之┃。
夫立君臣,等上下┃,使父子有礼┃,六亲有纪,此非天之所为┃,人之所设也┃。
夫人之所设┃,不为不立,不植则僵┃,不修则坏┃。
《管子》曰:“礼义廉耻,是谓四维┃;四维不张┃,国乃灭亡。
”使管子愚人也则可┃,管子而少知治体┃,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!秦灭四维而不张┃,故君臣乖乱┃,六亲殃戮,奸人并起┃,万民离叛┃,凡十三岁,而社稷为虚|。
今四维犹未备也|,故奸人几幸,而众心疑惑|。
岂如今定经制|,令君君臣臣,上下有差|,父子六亲各得其宜|,奸人亡所几幸,而群臣众信|,是不疑惑|!此业一定,世世常安|,而后有所持循矣|。
若夫经制不定,是犹度江河亡维楫|,中流而遇风波|,舩必覆矣。
可为长太息者此也|。
夏为天子|,十有余世,而殷受之。
殷为天子|,二十余世|,而周受之。
周为天子|,三十余世|,而秦受之。
秦为天子‖,二世而亡‖。
人性不甚相远也,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‖,而秦无道之暴也?其故可知也‖。
古之王者‖,太子乃生,固举以礼‖,使士负之‖,有司齐肃端冕,见之南郊‖,见于天也‖。
过阙则下,过庙则趋‖,孝子之道也‖。
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。
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‖,召公为太保‖,周公为太傅,太公为太师‖。
保‖,保其身体;傅‖,传之德义‖;师,道之教训:此三公之职也‖。
于是为置三少‖,皆上大夫也,曰少保〓、少傅〓、少师,是与太子宴者也。
故乃孩子提有识〓,三公〓、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,逐去邪人〓,不使见恶行〓。
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,使与太子居处出入〓。
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〓,闻正言,行正道〓,左右前后皆正人也〓。
夫习与正人居之,不能毋正〓,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〓;习与不正人居之,不能毋不正〓,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〓。
故择其所耆,必先受业〓,乃得尝之〓;择其所乐,必先有习〓,乃得为之〓。
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,习贯如自然。
”及太子少长,知妃色,则入于学。
学者,所学之官也。
《学礼》曰:“帝入东学,上亲而贵仁,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;帝入南学,上齿而贵信,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;帝入西学,上贤而贵德,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;帝入北学,上贵而尊爵,则贵贱有等而下不 矣;帝入太学,承师问道,退习而考于太傅,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,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。
此五学者既成于上,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。
”及太于既冠成人,免于保傅之严,则有记过之史,彻膳之宰,进善之旌,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。
瞽史诵诗,工诵箴谏,大夫进谋,士传民语。
习与智长,故切而不媿;化与心成,故中道若性。
三代之礼:春朝朝日,秋暮夕月,所以明有敬也;春秋入学,坐国老,执酱而亲馈之,所以明有孝也;行以鸾和,步中《采齐》,趣中《肆夏》,所以明有度也;其于禽兽,见其生不食其死,闻其声不食其肉,故远庖厨,所以长恩,且明有仁也。
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。
及秦而不然。
其俗固非贵辞让也,所上者告讦也;固非贵礼义也,所上者刑罚也。
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,所习者非斩劓人,则夷人之三族也。
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,忠谏者谓之诽谤,深计者谓之妖言,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。
岂惟胡亥之性恶哉?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。
鄙谚曰:“不习为吏,视已成事。
”又曰:“前车覆,后车诫。
”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其已事可知也;然而不能从者,是不法圣智也。
秦世之所以亟绝者,其辙??杉?;然而不避,是后车又将覆也、。
夫存亡之变、,治乱之机,其要在是矣、。
天下之命、,县于太子;太子之善、,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、。
夫心未滥而先谕教、,则化易成也;开于道术智谊之指、,则教之力也、。
若其服习积贯,则左右而已、。
夫胡、、粤之人,生而同声、,耆欲不异、,及其长而成俗,累数译而不能相通、,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、,则教习然也。
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、。
夫教得而左右正、,则太子正矣,太子正而天下定矣、。
《书》曰:“一人有庆、,兆民赖之。
”此时务也、。
凡人之智┃,能见已然,不能见将然┃。
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,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┃,是故法之所用易见┃,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。
若夫庆赏以劝善┃,刑罚以惩恶┃,先王执此之政,坚如金石┃,行此之令┃,信如四时,据此之公┃,无私如天地耳┃,岂顾不用哉?然而曰礼云礼云者┃,贵绝恶于未萌┃,而起教于微眇┃,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。
孔于曰:“听讼┃,吾犹人也┃,必也使毋讼乎!”为人主计者┃,莫如先审取舍┃,取舍之极定于内,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┃。
安者非一日而安也┃,危者非一日而危也,皆以积渐然|,不可不察也|。
人主之所积,在其取舍|,以礼义治之者|,积礼义;以刑罚治之者|,积刑罚|。
刑罚积而民怨背|,札义积而民和亲|。
故世主欲民之善同,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|。
或道之以德教|,或殴之以法令。
道之以德教者|,德教洽而民气乐|;殴之以法令者,法令极而民风哀|。
哀乐之感|,祸福之应也。
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|,与汤武同|,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,六七百岁而弗失|,秦王治天下|,十余岁则大败。
此亡它故矣|,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‖。
夫天下‖,大器也。
今人之置器‖,置诸安处则安‖,置诸危处则危。
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‖,在天子之所置之‖。
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,而德泽洽‖,禽兽草木广裕‖,德被蛮貊四夷,累子孙数十世‖,此天下所共闻也‖。
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,德泽亡一有‖,而怨毒盈于世‖,下憎恶之如仇,祸几及身‖,子孙诛绝‖,此天下之所共见也。
是非其明效大验邪‖!人之言曰:“听言之道‖,必以其事观之,则言者莫敢妄言‖。
”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‖,教化之不如刑罚,人主胡不引殷‖、周〓、秦事以观之也?人主之尊譬如堂〓,群臣如陛,众庶如地〓。
故陛九级上〓,廉远地,则堂高〓;陛亡级〓,廉近地,则堂卑〓。
高者难攀〓,卑者易陵〓,理势然也。
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〓,内有公卿大夫士〓,外有公侯伯子男,然后有官师小吏〓,延及庶人〓,等级分明,而天子加焉〓,故其尊不可及也〓。
里谚曰:“欲投鼠而忌器。
”此善谕也〓。
鼠近于器〓,尚惮不投,恐伤其器〓,况于贵臣之近主乎〓!廉耻节礼以治君子,故有赐死而亡戮辱。
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太夫,以其离主上不远也,礼不敢齿君之路马,蹴其刍者有罚;见君之几杖则起,遭君之乘车则下,入正门则趋;君之宠臣虽或有过,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,尊君之故也。
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,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。
今自王侯三公之贵,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,古天子之所谓伯父、伯舅也,而令与众庶同黥劓 刖笞 弃市之法,然则堂不亡陛乎?被戮辱者不泰迫乎?廉耻不行,大臣无乃握重权,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?夫望夷之事,二世见当以重法者,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。
臣闻之,履虽鲜不加于枕,冠虽敝不以苴履。
夫尝已在贵宠之位,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,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,今而有过,帝令废之可也,退之可也,赐之死可也,灭之可也;若夫束缚之,系緤之,输之司寇,编之徒官,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,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。
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,吾亦乃可以加此也,非所以习天下也,非尊尊贵贵之化也。
夫天子之所尝敬,众庶之所尝宠,死而死耳,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!豫让事中行之君,智伯伐而灭之,移事智伯。
及赵灭智伯,豫让衅面吞炭,必报襄子,五起而不中。
人问豫子,豫子曰:“中行众人畜我,我故众人事之;智伯国士遇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
”故此一豫让也,反君事仇,行若狗彘,已而抗节致忠,行出乎列士,人主使然也。
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,彼将犬马自为也;如遇官徒,彼将官徒自为也。
顽顿亡耻, 诟亡节,廉耻不立,且不自好,苟若而可,故见利则逝,见便则夺。
主上有败,则因而挺之矣;主上有患,则吾苟免而已,立而观之耳;有便吾身者、,则欺卖而利之耳、。
人主将何便于此?群下至众、,而主上至少也、,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。
俱亡耻、,俱苟妄、,则主上最病。
故古者礼不及庶人、,刑不至大夫、,所以厉宠臣之节也。
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、,不谓不廉、,曰“簠簋不饰”;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,不曰污秽、,曰“帷薄不修”、,坐罢软不胜任者,不谓罢软、,曰“下官不职”、。
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,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、,尚迁就而为之讳也、。
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,闻谴何则白冠 缨、,盘水加剑、,造请室而请罪耳,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┃。
其有中罪者┃,闻命而自弛,上不使人颈 而加也┃。
其有大罪者┃,闻命则北面再拜,跌而自裁┃,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┃,曰:“子大夫自有过耳!吾遇子有礼矣┃。
”遇之有礼┃,故群臣自憙;婴以廉耻┃,故人矜节行┃。
上设廉礼义以遇其臣,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┃,则非人类也┃。
故化成俗定,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┃,国耳忘家┃,公耳忘私,利不苟就┃,害不苟去┃,唯义所在。
上之化也┃,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┃,法度之臣诚死社稷┃,辅翼之臣诚死君上,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┃。
故曰圣人有金城者|,比物此志也。
彼且为我死|,故吾得与之俱生;彼且为我亡|,故吾得与之俱存|;夫将为我危,故吾得与之皆安|。
顾行而忘利|,守节而仗义,故可以托不御之权|,可以寄六尺之孤|。
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,主上何丧焉|!此之不为|,而顾彼之久行,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|。 -
两汉:贾谊惜余年老而日衰兮|,岁忽忽而不反。
登苍天而高举兮|,历众山而日远|。
观江河之纡曲兮,离四海之霑濡|。
攀北极而一息兮|,吸沆瀣以充虚。
飞朱鸟使先驱兮|,驾太一之象舆|。
苍龙蚴虯于左骖兮,白虎骋而为右騑‖。
建日月以为盖兮‖,载玉女于後车。
驰骛于杳冥之中兮‖,休息虖昆仑之墟‖。
乐穷极而不厌兮,愿从容虖神明‖。
涉丹水而驰骋兮‖,右大夏之遗风。
黄鹄之一举兮,知山川之纡曲‖。
再举兮‖,睹天地之圜方。
临中国之众人兮‖,讬回飙乎尚羊‖。
乃至少原之野兮,赤松‖、王乔皆在旁‖。
二子拥瑟而调均兮,余因称乎清商‖。
澹然而自乐兮‖,吸众气而翱翔。
念我长生而久仙兮‖,不如反余之故乡‖。
黄鹄後时而寄处兮,鸱枭群而制之‖。
神龙失水而陆居兮‖,为蝼蚁之所裁。
夫黄鹄神龙犹如此兮‖,况贤者之逢乱世哉〓。
寿冉冉而日衰兮,固儃回而不息〓。
俗流从而不止兮〓,众枉聚而矫直。
或偷合而苟进兮〓,或隐居而深藏〓。
苦称量之不审兮,同权概而就衡〓。
或推迻而苟容兮〓,或直言之谔謣。
伤诚是之不察兮〓,并纫茅丝以为索〓。
方世俗之幽昏兮,眩白黑之美恶〓。
放山渊之龟玉兮〓,相与贵夫砾石。
梅伯数谏而至醢兮〓,来革顺志而用国〓。
悲仁人之尽节兮〓,反为小人之所贼。
比干忠谏而剖心兮〓,箕子被发而佯狂〓。
水背流而源竭兮,木去根而不长〓。
非重躯以虑难兮〓,惜伤身之无功。
已矣哉〓!
独不见夫鸾凤之高翔兮,乃集大皇之野。
循四极而回周兮,见盛德而後下。
彼圣人之神德兮,远浊世而自藏。
使麒麟可得羁而係兮,又何以异虖犬羊? -
两汉:贾谊谊为长沙王太傅,既以谪去,意不自得;及度湘水,为赋以吊屈原。
屈原,楚贤臣也。
被谗放逐,作《离骚》赋,其终篇曰:“已矣哉!国无人兮,莫我知也。
”遂自投汨罗而死。
谊追伤之,因自喻,其辞曰: 恭承嘉惠兮,俟罪长沙;侧闻屈原兮,自沉汨罗。
造讬湘流兮,敬吊先生;遭世罔极兮,乃殒厥身。
呜呼哀哉!逢时不祥。
鸾凤伏竄兮,鸱枭翱翔。
闒茸尊显兮,谗谀得志;贤圣逆曳兮,方正倒植。
世谓随、夷为溷兮,谓跖、蹻为廉;莫邪为钝兮,铅刀为銛。
吁嗟默默,生之无故兮;斡弃周鼎,宝康瓠兮。
腾驾罷牛,骖蹇驴兮;骥垂两耳,服盐车兮。
章甫荐履,渐不可久兮;嗟苦先生,独离此咎兮。
讯曰:已矣!国其莫我知兮,独壹郁其谁语?凤漂漂其高逝兮,固自引而远去。
袭九渊之神龙兮,沕深潜以自珍;偭蟂獭以隐处兮,夫岂从虾与蛭蟥?所贵圣人之神德兮,远浊世而自藏;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,岂云异夫犬羊?般纷纷其离此尤兮,亦夫子之故也。
历九州而其君兮,何必怀此都也?凤凰翔于千仞兮,览德辉而下之;见细德之险徵兮,遥曾击而去之。
彼寻常之污渎兮,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?横江湖之鳣鲸兮,固将制于蝼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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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贾谊谊为长沙王傅三年,有鵩飞入谊舍。
鵩似鸮,不祥鸟也。
谊即以谪居长沙,长沙卑湿、,谊自伤悼,以为寿不得长、,乃为赋以自广也、。
其辞曰:单阏之岁兮,四月孟夏、,庚子日斜兮、,鵩集予舍。
止于坐隅兮、,貌甚闲暇、。
异物来萃兮,私怪其故、。
发书占之兮、,谶言其度,曰:“野鸟入室兮、,主人将去、。
”请问于鵩兮:“予去何之?吉乎告我、,凶言其灾、。
淹速之度兮,语予其期、。
”鵩乃叹息、,举首奋翼、;口不能言,请对以臆: “万物变化兮、,固无休息、。
斡流而迁兮,或推而还┃。
形气转续兮┃,变化而蟺。
沕穆无穷兮┃,胡可胜言┃!祸兮福所依,福兮祸所伏┃;忧喜聚门兮┃,吉凶同域。
彼吴强大兮┃,夫差以败┃;越栖会稽兮,勾践霸世┃。
斯游遂成兮┃,卒被五刑;傅说胥靡兮┃,乃相武丁┃。
夫祸之与福兮,何异纠纆┃;命不可说兮┃,孰知其极!水激则旱兮┃,矢激则远┃;万物回薄兮,振荡相转┃。
云蒸雨降兮┃,纠错相纷;大钧播物兮┃,坱圠无垠|。
天不可预虑兮,道不可预谋|;迟速有命兮|,焉识其时。
且夫天地为炉兮|,造化为工|;阴阳为炭兮|,万物为铜。
合散消息兮|,安有常则|?千变万化兮,未始有极|,忽然为人兮|,何足控抟;化为异物兮|,又何足患|!小智自私兮,贱彼贵我|;达人大观兮|,物无不可。
贪夫殉财兮|,烈士殉名|。
夸者死权兮,品庶每生|。
怵迫之徒兮|,或趋西东;大人不曲兮|,意变齐同|。
愚士系俗兮,窘若囚拘‖;至人遗物兮‖,独与道俱‖。
众人惑惑兮‖,好恶积亿;真人恬漠兮‖,独与道息‖。
释智遗形兮,超然自丧‖;寥廓忽荒兮‖,与道翱翔。
乘流则逝兮‖,得坻则止‖;纵躯委命兮,不私与己‖。
其生兮若浮‖,其死兮若休‖;澹乎若深渊止之静,泛乎若不系之舟‖。
不以生故自宝兮‖,养空而浮‖;德人无累兮‖,知命不忧。
细故蒂芥兮‖,何足以疑‖!” -
两汉:贾谊上篇
秦孝公据崤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〓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〓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〓,囊括四海之意〓,并吞八荒之心。
当是时也〓,商君佐之〓,内立法度,务耕织〓,修守战之具〓;外连衡而斗诸侯。
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〓。
孝公既没〓,惠文、武〓、昭襄蒙故业〓,因遗策,南取汉中〓,西举巴〓、蜀,东割膏腴之地〓,北收要害之郡〓。
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秦〓,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〓,以致天下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〓。
当此之时,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信陵。
此四君者,皆明智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而重士,约从离衡,兼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
于是六国之士,有宁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召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,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倪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伦制其兵。
尝以十倍之地,百万之众,叩关而攻秦。
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,逡巡而不敢进。
秦无亡矢遗镞之费,而天下诸侯已困矣。
于是从散约败,争割地而赂秦。
秦有余力而制其弊,追亡逐北,伏尸百万,流血漂橹。
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,分裂山河。
强国请服,弱国入朝。
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,享国之日浅,国家无事。
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敲扑而鞭笞天下,威振四海。
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;百越之君,俯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
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却匈奴七百余里。
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
于是废先王之道,焚百家之言,以愚黔首;隳名城,杀豪杰,收天下之兵、,聚之咸阳,销锋镝、,铸以为金人十二、,以弱天下之民。
然后践华为城、,因河为池、,据亿丈之城,临不测之渊、,以为固、。
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,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、。
天下已定、,始皇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、,金城千里、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始皇既没、,余威震于殊俗、。
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,氓隶之人、,而迁徙之徒也、;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、、墨翟之贤、,陶朱、猗顿之富、;蹑足行伍之间、,而倔起阡陌之中,率疲弊之卒┃,将数百之众┃,转而攻秦,斩木为兵┃,揭竿为旗┃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┃。
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┃。
且夫天下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┃,崤函之固┃,自若也。
陈涉之位┃,非尊于齐┃、楚、燕┃、赵┃、韩、魏┃、宋┃、卫、中山之君也┃;锄耰棘矜┃,非铦于钩戟长铩也;谪戍之众┃,非抗于九国之师也┃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┃,非及向时之士也|。
然而成败异变,功业相反|,何也?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|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|。
然秦以区区之地|,致万乘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|,百有余年矣|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|;一夫作难而七庙隳|,身死人手|,为天下笑者,何也|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|。
中篇
秦灭周祀,并海内|,兼诸侯|,南面称帝,以养四海|。
天下之士|,斐然向风。
若是|,何也|?曰:近古之无王者久矣。
周室卑微|,五霸既灭‖,令不行于天下。
是以诸侯力政‖,强凌弱‖,众暴寡,兵革不休‖,士民罢弊‖。
今秦南面而王天下,是上有天子也‖。
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‖,莫不虚心而仰上。
当此之时‖,专威定功‖,安危之本,在于此矣‖。
秦王怀贪鄙之心‖,行自奋之智,不信功臣‖,不亲士民‖,废王道而立私爱,焚文书而酷刑法‖,先诈力而后仁义‖,以暴虐为天下始。
夫兼并者高诈力‖,安危者贵顺权‖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‖。
秦离战国而王天下,其道不易‖,其政不改‖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。
孤独而有之〓,故其亡可立而待也〓。
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〓,并殷〓、周之迹,以制御其政〓,后虽有淫骄之主〓,犹未有倾危之患也。
故三王之建天下〓,名号显美〓,功业长久。
今秦二世立〓,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〓。
夫寒者利裋褐,而饥者甘糟糠〓。
天下嚣嚣〓,新主之资也。
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〓。
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〓,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,缟素而正先帝之过〓;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〓,建国立君以礼天下;虚囹圄而免刑戮〓,去收孥污秽之罪〓,使各反其乡里;发仓廪〓,散财币,以振孤独穷困之士;轻赋少事,以佐百姓之急;约法省刑,以持其后,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,更节修行,各慎其身;塞万民之望,而以盛德与天下,天下息矣。
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,惟恐有变。
虽有狡害之民,无离上之心,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,而暴乱之奸弭矣。
二世不行此术,而重以无道:坏宗庙与民,更始作阿房之宫;繁刑严诛,吏治刻深;赏罚不当,赋敛无度。
天下多事,吏不能纪;百姓困穷,而主不收恤。
然后奸伪并起,而上下相遁;蒙罪者众,刑戮相望于道,而天下苦之。
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,人怀自危之心,亲处穷苦之实,咸不安其位,故易动也。
是以陈涉不用汤、武之贤,不借公侯之尊,奋臂于大泽,而天下响应者,其民危也。
故先王者,见终始不变,知存亡之由。
是以牧民之道,务在安之而已矣。
下虽有逆行之臣,必无响应之助。
故曰:“安民可与为义,而危民易与为非”,此之谓也。
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身在于戮者,正之非也。
是二世之过也。
下篇
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,脩津关,据险塞,缮甲兵而守之。
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,奋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,鉏耰白梃,望屋而食,横行天下。
秦人阻险不守,关梁不闭,长戟不刺,强弩不射。
楚师深入,战于鸿门,曾无藩篱之难。
于是山东诸侯并起,豪俊相立。
秦使章邯将而东征,章邯因其三军之众,要市于外,以谋其上。
群臣之不相信,可见于此矣。
子婴立,遂不悟、。
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,山东虽乱、,三秦之地可全而有、,宗庙之祀宜未绝也。
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、,四塞之国也、。
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,常为诸侯雄、。
此岂世贤哉、?其势居然也。
且天下尝同心并力攻秦矣、,然困于险阻而不能进者、,岂勇力智慧不足哉?形不利、、势不便也、。
秦虽小邑,伐并大城、,得阨塞而守之、。
诸侯起于匹夫,以利会、,非有素王之行也、。
其交未亲,其民未附、,名曰亡秦、,其实利之也。
彼见秦阻之难犯、,必退师、。
案土息民以待其弊,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┃,不患不得意于海内┃。
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┃,而身为禽者┃,救败非也。
秦王足己而不问┃,遂过而不变┃。
二世受之,因而不改,暴虐以重祸┃。
子婴孤立无亲┃,危弱无辅。
三主之惑┃,终身不悟┃,亡不亦宜乎?当此时也┃,也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┃,然所以不敢尽忠指过者,秦俗多忌讳之禁也┃,——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┃。
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,重足而立┃,阖口而不言┃。
是以三主失道,而忠臣不谏┃,智士不谋也┃。
天下已乱,奸不上闻|,岂不悲哉|!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|,故置公卿|、大夫、士|,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|。
其强也,禁暴诛乱而天下服|;其弱也|,王霸征而诸侯从;其削也|,内守外附而社稷存|。
故秦之盛也,繁法严刑而天下震|;及其衰也|,百姓怨而海内叛矣。
故周王序得其道|,千余载不绝|;秦本末并失,故不能长。
由是观之|,安危之统相去远矣|。
鄙谚曰:“前事之不忘,后事之师也|。
”是以君子为国|,观之上古,验之当世|,参之人事‖,察盛衰之理,审权势之宜‖,去就有序‖,变化因时,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