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“公文”的诗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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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秦:宁戚南山矸〓,白石烂|,生不遭尧与舜禅。
短布单衣适至骭┃,从昏饭牛薄夜半,长夜漫漫何时旦?
沧浪之水白石粲,中有鲤鱼长尺半。
毂布单衣裁至骭,清朝饭牛至夜半。
黄犊上坂且休息,吾将舍汝相齐国。
出东门兮厉石班,上有松柏兮青且兰。
粗布衣兮缊缕,时不遇兮尧舜主。
牛兮努力食细草,大臣在尔侧,吾当与尔适楚国。 -
两汉:司马相如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,故力称乌获,捷言庆忌,勇期贲、育。
臣之愚,窃以为人诚有之,兽亦宜然。
今陛下好陵阻险,射猛兽,卒然遇逸材之兽,骇不存之地,犯属车之清尘,舆不及还辕,人不暇施巧,虽有乌获、逢蒙之技不能用,枯木朽枝尽为难矣。
是胡越起于毂下,而羌夷接轸也,岂不殆哉!虽万全而无患,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。
且夫清道而后行,中路而驰,犹时有衔橛之变。
况乎涉丰草,骋丘虚,前有利兽之乐,而内无存变之意,其为害也不难矣。
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,乐出万有一危之途以为娱,臣窃为陛下不取。
盖明者远见于未萌,而知者避危于无形,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。
故鄙谚曰:“家累千金,坐不垂堂。
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
臣愿陛下留意幸察。 -
两汉:贾谊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可为流涕者二、,可为长太息者六、,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,难遍以疏举、。
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、,臣独以为未也。
曰安且治者、,非愚则谀、,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。
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、,火未及燃、,因谓之安,方今之势、,何以异此、!本末舛逆,首尾衡决、,国制抢攘、,非甚有纪,胡可谓治、!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、,因陈治安之策,试详择焉、!夫射猎之娱、,与安危之机孰急、?使为治劳智虑,苦身体、,乏钟鼓之乐、,勿为可也。
乐与今同、,而加之诸侯轨道┃,兵革不动,民保首领┃,匈叙宾服,四荒乡风┃,百姓素朴┃,狱讼衰息。
大数既得┃,则天下顺治┃,海内之气,清和咸理┃,生为明帝┃,没为明神,名誉之美┃,垂于无穷┃。
《礼》祖有功而宗有德,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┃,上配太祖┃,与汉亡极。
建久安之势┃,成长治之业┃,以承祖庙,以奉六亲┃,至孝也┃;以幸天下,以育群生┃,至仁也┃;立经陈纪,轻重同得|,后可以为万世法程|,虽有愚幼不肖之嗣,犹得蒙业而安|,至明也|。
以陛下之明达|,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,致此非难也|。
其具可素陈于前|,愿幸无忽。
臣谨稽之天地|,验之往古|,按之当今之务,日夜念此至孰也|,虽使禹舜复生|,为陛下计,亡以易此|。
夫树国固|,必相疑之势也,下数被其殃|,上数爽其忧|,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。
今或亲弟谋为东帝|,亲兄之子西乡而击|,今吴又见告矣。
天子春秋鼎盛|,行义未过|,德泽有加焉,犹尚如是|,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‖! 然而天下少安,何也‖?大国之王幼弱未壮‖,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。
数年之后‖,诸侯之王大抵皆冠‖,血气方刚,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‖,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‖,如此,有异淮南‖、济北之为邪‖?此时而欲为治安,虽尧舜不治。
黄帝曰:“日中必熭‖,操刀必割‖。
”今令此道顺,而全安甚易‖;不肯早为‖,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,岂有异秦之季世乎‖!夫以天子之位‖,乘今之时,因天之助‖,尚惮以危为安‖,以乱为治,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‖,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〓?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。
假设天下如曩时〓,淮阴侯尚王楚,黥布王淮南〓,彭越王梁〓,韩信王韩,张敖王赵〓,贯高为相〓,卢绾王燕,陈狶在代〓,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〓,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,能自安乎〓?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〓。
天下肴乱,高皇帝与诸公倂起〓,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〓。
诸公幸者乃为中涓,其次仅得舍人〓,材之不逮至远也〓。
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,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〓,多者百余城〓,少者乃三四十县,德至渥也〓,然其后十年之间〓,反者九起〓。
陛下之与诸公,非亲角材而臣之也,又非身封王之也,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,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然尚有可诿者,曰疏。
臣请试言其亲者。
假令悼惠王王齐,元王王楚,中子王赵,幽王王淮阳,共王王梁,灵王王燕,厉王王淮南,六七贵人皆亡恙,当是时陛下即位,能为治乎?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若此诸王,虽名为臣,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,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。
擅爵人,赦死罪,甚者或戴黄屋,汉法令非行也。
虽行不轨如厉王者,令之不肯听,召之安可致乎!幸而来至,法安可得加!动一亲戚,天下圜视而起,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,适启其口,匕首已陷其胸矣。
陛下虽贤,谁与领此?故疏者必危,亲者必乱,已然之效也。
其异姓负强而动者,汉已幸胜之矣,又不易其所以然。
同姓袭是迹而动,既有徵矣,其势尽又复然。
殃祸之变未知所移,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,后世将如之何!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,而芒刃不顿者,所排击剥割,皆众理解也。
至于髋髀之所,非斤则斧。
夫仁义恩厚,人主之芒刃也;权势法制,人主之斤斧也。
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,释斤斧之用,而欲婴以芒刃,臣以为不缺则折。
胡不用之淮南、济北?势不可也。
臣窃迹前事,大抵强者先反,淮阴王楚最强,则最先反;韩信倚胡,则又反;贯高因赵资,则又反;陈狶兵精,则又反;彭越用梁,则又反;黥布用淮南,则又反;卢绾最弱,最后反。
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,功少而最完,势疏而最忠、,非独性异人也、,亦形势然也。
曩令樊、、郦、、绛、灌据数十城而王、,今虽以残亡可也、;令信、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、,虽至今存可也、。
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。
欲诸王之皆忠附、,则莫若令如长沙王、,欲臣子之勿菹醢,则莫若令如樊郦等、;欲天下之治安、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。
力少则易使以义、,国小则亡邪心、。
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、,莫不制从、。
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,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、,虽在细民、,且知其安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、。
割地定制┃,令齐┃、赵、楚各为若干国┃,使悼惠王┃、幽王、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┃,地尽而止┃,及燕、梁它国皆然┃。
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┃,建以为国,空而置之┃,须其子孙生者┃,举使君之。
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┃,为徙其侯国┃,及封其子孙也,所以数偿之┃;一寸之地┃,一人之众,天子亡所利焉┃,诚以定治而已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。
地制壹定┃,宗室子孙莫虑不王┃,下无倍畔之心,上无诛伐之志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┃。
法立而不犯,令行而不逆|,贯高|、利几之谋不生|,柴奇|、开章不计不萌,细民乡善|,大臣致顺|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。
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|,植遗腹|,朝委裘|,而天下不乱。
当时大治|,后世诵圣|。
壹动而五业附,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|?天下之势方病大瘇|。
一胫之大几如要,一指之大几如股|,平居不可屈信|,一二指搐,身虑亡聊|。
失今不治|,必为锢疾,后虽有扁鹊|,不能为已|。
病非徒瘇也,又苦蹠戾‖。
元王之子‖,帝之从弟也,今之王者‖,从弟之子也‖。
惠王之子,亲兄子也‖;今之王者‖,兄子之子也。
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‖,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‖,臣故曰非徒病瘇也,又苦蹠戾‖。
可痛哭者‖,此病是也。
天下之势方倒县‖。
凡天子者‖,天下之首,何也‖?上也‖。
蛮夷者,天下之足‖,何也‖?下也‖。
今匈奴嫚娒侵掠,至不敬也‖,为天下患‖,至亡已也,而汉岁金絮采缯以奉之‖。
夷狄征令〓,是主上之操也;天子共贡〓,是臣下之礼也〓。
足反居上,首顾居下〓,倒县如此〓,莫之能解,犹为国有人乎〓?非亶倒县而已〓,又类辟,且病痱〓。
夫辟者一面病〓,痱者一方痛。
今西边北边之郡〓,虽有长爵不轻得复〓,五尺以上不轻得息,斥候望烽燧不得卧〓,将吏被介胄而睡〓,臣故曰一方病矣。
医能治之〓,而上不使〓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〓,势既卑辱〓,而祸不息,长此安穷〓!进谋者率以为是〓,固不可解也,亡具甚矣。
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,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,甚为执事者羞之。
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?行臣之计,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,伏中行说而笞其背,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。
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,不搏反寇而搏畜菟,玩细娱而不图大患,非所以为安也。
德可远施,威可远加,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今民卖僮者,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,内之闲中,是古天子后服,所以庙而不宴者也,而庶人得以衣婢妾。
白縠之表,薄纨之里, 以偏诸,美者黼绣,是古天子之服,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。
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,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,倡优下贱得为后饰,然而天下不屈者,殆未有也。
且帝之身自衣皁绨,而富民墙屋被文绣;天子之后以缘其领,庶人孽妾缘其履:此臣所谓舛也。
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,欲天下亡寒,胡可得也?一人耕之,十人聚而食之,欲天下亡饥,不可得也。
饥寒切于民之肌肤,欲其亡为奸邪,不可得也。
国已屈矣,盗贼直须时耳,然而献计者曰“毋动”,为大耳。
夫俗至大不敬也,至亡等也,至冒上也,进计者犹曰“毋为”,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商君遗礼义,弃仁恩,并心于进取。
行之二岁,秦俗日败。
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,家贫子壮则出赘。
借父耰鉏,虑有德色;母取箕帚,立而谇语。
抱哺其于,与公并倨;妇姑不相说,则反唇而相稽。
其慈子耆利,不同禽兽者亡几耳。
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,兼天下。
功成求得矣,终不知反廉愧之节,仁义之厚。
信并兼之法,遂进取之业,天下大败,众掩寡,智欺愚,勇威怯,壮陵衰,其乱至矣、,是以大贤起之,威震海内、,德从天下、。
曩之为秦者,今转而为汉矣、。
然其遗风余俗、,犹尚未改。
今世以侈靡相竞、,而上亡制度、,弃礼谊,捐廉耻日甚、,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、。
逐利不耳,虑非顾行也、,今其甚者杀父兄矣、。
盗者剟寝户之帘,搴两庙之器、,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、。
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,赋六百余万钱、,乘传而行郡国、,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。
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、,期会之间、,以为大故。
至于俗流失、,世坏败┃,因恬而不知怪,虑不动于耳目┃,以为是适然耳┃。
夫移风易俗,使天下回心而乡道┃,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┃。
俗吏之所务,在于刀笔筐箧,而不知大体┃。
陛下又不自忧┃,窃为陛下惜之。
夫立君臣┃,等上下┃,使父子有礼,六亲有纪┃,此非天之所为┃,人之所设也。
夫人之所设┃,不为不立┃,不植则僵,不修则坏┃。
《管子》曰:“礼义廉耻┃,是谓四维;四维不张┃,国乃灭亡┃。
”使管子愚人也则可,管子而少知治体┃,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|!秦灭四维而不张,故君臣乖乱|,六亲殃戮|,奸人并起,万民离叛|,凡十三岁|,而社稷为虚。
今四维犹未备也|,故奸人几幸|,而众心疑惑。
岂如今定经制|,令君君臣臣|,上下有差,父子六亲各得其宜|,奸人亡所几幸|,而群臣众信,是不疑惑|!此业一定|,世世常安,而后有所持循矣。
若夫经制不定|,是犹度江河亡维楫|,中流而遇风波,舩必覆矣|。
可为长太息者此也|。
夏为天子,十有余世|,而殷受之|。
殷为天子,二十余世‖,而周受之‖。
周为天子‖,三十余世‖,而秦受之。
秦为天子‖,二世而亡‖。
人性不甚相远也,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‖,而秦无道之暴也‖?其故可知也。
古之王者‖,太子乃生‖,固举以礼,使士负之‖,有司齐肃端冕‖,见之南郊,见于天也‖。
过阙则下‖,过庙则趋,孝子之道也‖。
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‖。
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,召公为太保‖,周公为太傅‖,太公为太师。
保‖,保其身体〓;傅,传之德义;师〓,道之教训:此三公之职也〓。
于是为置三少,皆上大夫也〓,曰少保〓、少傅、少师〓,是与太子宴者也〓。
故乃孩子提有识,三公〓、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〓,逐去邪人,不使见恶行〓。
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〓,使与太子居处出入。
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〓,闻正言〓,行正道,左右前后皆正人也〓。
夫习与正人居之〓,不能毋正,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〓;习与不正人居之〓,不能毋不正,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〓。
故择其所耆〓,必先受业,乃得尝之;择其所乐,必先有习,乃得为之。
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,习贯如自然。
”及太子少长,知妃色,则入于学。
学者,所学之官也。
《学礼》曰:“帝入东学,上亲而贵仁,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;帝入南学,上齿而贵信,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;帝入西学,上贤而贵德,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;帝入北学,上贵而尊爵,则贵贱有等而下不 矣;帝入太学,承师问道,退习而考于太傅,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,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。
此五学者既成于上,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。
”及太于既冠成人,免于保傅之严,则有记过之史,彻膳之宰,进善之旌,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。
瞽史诵诗,工诵箴谏,大夫进谋,士传民语。
习与智长,故切而不媿;化与心成,故中道若性。
三代之礼:春朝朝日,秋暮夕月,所以明有敬也;春秋入学,坐国老,执酱而亲馈之,所以明有孝也;行以鸾和,步中《采齐》,趣中《肆夏》,所以明有度也;其于禽兽,见其生不食其死,闻其声不食其肉,故远庖厨,所以长恩,且明有仁也。
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。
及秦而不然。
其俗固非贵辞让也,所上者告讦也;固非贵礼义也,所上者刑罚也。
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,所习者非斩劓人,则夷人之三族也。
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,忠谏者谓之诽谤,深计者谓之妖言,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。
岂惟胡亥之性恶哉?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。
鄙谚曰:“不习为吏,视已成事。
”又曰:“前车覆,后车诫。
”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其已事可知也;然而不能从者,是不法圣智也、。
秦世之所以亟绝者、,其辙迹可见也、;然而不避、,是后车又将覆也、。
夫存亡之变,治乱之机、,其要在是矣、。
天下之命,县于太子、;太子之善、,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。
夫心未滥而先谕教、,则化易成也、;开于道术智谊之指,则教之力也、。
若其服习积贯、,则左右而已。
夫胡、、粤之人、,生而同声,耆欲不异、,及其长而成俗、,累数译而不能相通,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、,则教习然也、。
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。
夫教得而左右正┃,则太子正矣┃,太子正而天下定矣┃。
《书》曰:“一人有庆┃,兆民赖之。
”此时务也┃。
凡人之智┃,能见已然,不能见将然┃。
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┃,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,是故法之所用易见┃,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┃。
若夫庆赏以劝善,刑罚以惩恶┃,先王执此之政┃,坚如金石┃,行此之令,信如四时┃,据此之公┃,无私如天地耳,岂顾不用哉┃?然而曰礼云礼云者┃,贵绝恶于未萌,而起教于微眇┃,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┃。
孔于曰:“听讼,吾犹人也┃,必也使毋讼乎|!”为人主计者,莫如先审取舍|,取舍之极定于内|,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。
安者非一日而安也|,危者非一日而危也|,皆以积渐然,不可不察也|。
人主之所积|,在其取舍,以礼义治之者|,积礼义|;以刑罚治之者,积刑罚|。
刑穦;裨贡常寤窈颓讄。
故世主欲民之善同|,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。
或道之以德教|,或殴之以法令|。
道之以德教者,德教洽而民气乐|;殴之以法令者|,法令极而民风哀。
哀乐之感|,祸福之应也|。
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‖,与汤武同,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‖,六七百岁而弗失‖,秦王治天下,十余岁则大败‖。
此亡它故矣‖,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。
夫天下‖,大器也‖。
今人之置器,置诸安处则安‖,置诸危处则危‖。
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,在天子之所置之‖。
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‖,而德泽洽,禽兽草木广裕‖,德被蛮貊四夷‖,累子孙数十世,此天下所共闻也‖。
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‖,德泽亡一有,而怨毒盈于世‖,下憎恶之如仇‖,祸几及身,子孙诛绝‖,此天下之所共见也‖。
是非其明效大验邪!人之言曰:“听言之道〓,必以其事观之〓,则言者莫敢妄言。
”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〓,教化之不如刑罚,人主胡不引殷〓、周〓、秦事以观之也?人主之尊譬如堂〓,群臣如陛〓,众庶如地〓。
故陛九级上,廉远地〓,则堂高〓;陛亡级,廉近地〓,则堂卑〓。
高者难攀,卑者易陵〓,理势然也〓。
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,内有公卿大夫士〓,外有公侯伯子男〓,然后有官师小吏,延及庶人〓,等级分明〓,而天子加焉,故其尊不可及也〓。
里谚曰:“欲投鼠而忌器。
”此善谕也。
鼠近于器,尚惮不投,恐伤其器,况于贵臣之近主乎!廉耻节礼以治君子,故有赐死而亡戮辱。
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太夫,以其离主上不远也,礼不敢齿君之路马,蹴其刍者有罚;见君之几杖则起,遭君之乘车则下,入正门则趋;君之宠臣虽或有过,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,尊君之故也。
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,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。
今自王侯三公之贵,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,古天子之所谓伯父、伯舅也,而令与众庶同黥劓 刖笞 弃市之法,然则堂不亡陛乎?被戮辱者不泰迫乎?廉耻不行,大臣无乃握重权,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?夫望夷之事,二世见当以重法者,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。
臣闻之,履虽鲜不加于枕,冠虽敝不以苴履。
夫尝已在贵宠之位,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,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,今而有过,帝令废之可也,退之可也,赐之死可也,灭之可也;若夫束缚之,系緤之,输之司寇,编之徒官,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,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。
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,吾亦乃可以加此也,非所以习天下也,非尊尊贵贵之化也。
夫天子之所尝敬,众庶之所尝宠,死而死耳,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!豫让事中行之君,智伯伐而灭之,移事智伯。
及赵灭智伯,豫让衅面吞炭,必报襄子,五起而不中。
人问豫子,豫子曰:“中行众人畜我,我故众人事之;智伯国士遇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
”故此一豫让也,反君事仇,行若狗彘,已而抗节致忠,行出乎列士,人主使然也。
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,彼将犬马自为也;如遇官徒,彼将官徒自为也。
顽顿亡耻, 诟亡节,廉耻不立,且不自好,苟若而可,故见利则逝,见便则夺。
主上有败、,则因而挺之矣、;主上有患,则吾苟免而已、,立而观之耳、;有便吾身者,则欺卖而利之耳、。
人主将何便于此、?群下至众,而主上至少也、,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、。
俱亡耻,俱苟妄,则主上最病、。
故古者礼不及庶人、,刑不至大夫,所以厉宠臣之节也、。
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、,不谓不廉,曰“簠簋不饰”、;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、,不曰污秽,曰“帷薄不修”、,坐罢软不胜任者、,不谓罢软,曰“下官不职”、。
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、,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,尚迁就而为之讳也┃。
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┃,闻谴何则白冠 缨,盘水加剑┃,造请室而请罪耳┃,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。
其有中罪者┃,闻命而自弛┃,上不使人颈 而加也。
其有大罪者┃,闻命则北面再拜┃,跌而自裁,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┃,曰:“子大夫自有过耳┃!吾遇子有礼矣。
”遇之有礼┃,故群臣自憙┃;婴以廉耻,故人矜节行┃。
上设廉礼义以遇其臣┃,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,则非人类也┃。
故化成俗定┃,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┃,国耳忘家,公耳忘私┃,利不苟就┃,害不苟去,唯义所在|。
上之化也|,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|,法度之臣诚死社稷|,辅翼之臣诚死君上,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|。
故曰圣人有金城者|,比物此志也。
彼且为我死|,故吾得与之俱生|;彼且为我亡,故吾得与之俱存|;夫将为我危|,故吾得与之皆安。
顾行而忘利|,守节而仗义|,故可以托不御之权,可以寄六尺之孤|。
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|,主上何丧焉!此之不为|,而顾彼之久行|,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 -
先秦:李斯臣闻吏议逐客|,窃以为过矣|。
昔穆公求士,西取由余于戎|,东得百里奚于宛|,迎蹇叔于宋,来邳豹‖、公孙支于晋‖。
此五子者,不产于秦‖,而穆公用之‖,并国二十‖,遂霸西戎。
孝公用商鞅之法‖,移风易俗‖,民以殷盛,国以富强‖,百姓乐用‖,诸侯亲服,获楚‖、魏之师‖,举地千里,至今治强‖。
惠王用张仪之计‖,拔三川之地,西并巴‖、蜀‖,北收上郡,南取汉中‖,包九夷‖,制鄢、郢‖,东据成皋之险‖,割膏腴之壤,遂散六国之纵〓,使之西面事秦〓,功施到今。
昭王得范雎〓,废穰侯〓,逐华阳,强公室〓,杜私门〓,蚕食诸侯,使秦成帝业〓。
此四君者〓,皆以客之功。
由此观之〓,客何负于秦哉〓!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,疏士而不用〓,是使国无富利之实〓,而秦无强大之名也〓。
今陛下致昆山之玉,有随和之宝〓,垂明月之珠〓,服太阿之剑,乘纤离之马〓,建翠凤之旗〓,树灵鼍之鼓。
此数宝者〓,秦不生一焉〓,而陛下说之,何也?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,则是夜光之璧,不饰朝廷;犀象之器,不为玩好;郑、卫之女不充后宫,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,江南金锡不为用,西蜀丹青不为采。
所以饰后宫,充下陈,娱心意,说耳目者,必出于秦然后可,则是宛珠之簪,傅玑之珥,阿缟之衣,锦绣之饰不进于前,而随俗雅化,佳冶窈窕,赵女不立于侧也。
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,而歌呼呜呜快耳者,真秦之声也;《?!?、《卫》、《桑间》,《韶》、《虞》、《武》、《象》者,异国之乐也。
今弃击瓮叩缶而就《郑》、《卫》,退弹筝而取《昭》、《虞》,若是者何也?快意当前,适观而已矣。
今取人则不然。
不问可否,不论曲直,非秦者去,为客者逐。
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,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。
此非所以跨海内、制诸侯之术也。
臣闻地广者粟多,国大者人众,兵强则士勇。
是以泰山不让土壤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,故能就其深;王者不却众庶,故能明其德。
是以地无四方,民无异国,四时充美,鬼神降福,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。
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,却宾客以业诸侯,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,裹足不入秦,此所谓“借寇兵而赍盗粮”者也。
夫物不产于秦,可宝者多;士不产于秦,而愿忠者众。
今逐客以资敌国,损民以益雠,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,求国无危,不可得也。
(泰山 一作:太山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