伫久河桥欲去,斜阳泪满。
渍春衫、、啼痕酒痕无限。
又客长安、,叹断襟零袂、,涴尘谁浣。
紫曲门荒、,沿败井、、风摇青蔓。
对语东邻、,犹是曾巢、,谢堂双燕。
春梦人间须断、。
但怪得、、当年梦缘能短。
绣屋秦筝、,傍海棠偏爱、,夜深开宴。
舞歇歌沈、,花未减、、红颜先变。
伫久河桥欲去、,斜阳泪满、。

吴文英(约1200~1260),字君特、,号梦窗、,晚年又号觉翁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、。原出翁姓、,后出嗣吴氏┃。与贾似道友善。有《梦窗词集》一部┃,存词三百四十余首┃,分四卷本与一卷本。其词作数量丰沃┃,风格雅致┃,多酬答、伤时与忆悼之作┃,号“词中李商隐”┃。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。
《三姝媚·过都城旧居有感》吴文英 翻译及注释
翻译
那湖光山色仿佛也看惯了我的醉熏熏的嘴脸┃,满身都是啼痛酒迹┃,渍污了我的春衫。我再一次来到京都临安客居┃,想到残破污浊的衣服┃,再也无人缝补洗涮,不免感到哀伤┃。热闹的街头巷陌门径一早已经荒芜了┃,我沿着残破的断瓦残垣,看到的是微风轻轻地吹拂着荒草野蔓┃。东邻的屋里传来燕语呢喃┃,那是一对曾在朱门大院居住过的双燕。我知道人间的欢乐是非常短暂的┃,仿佛一场短短的春梦很快就梦醒了┃。只可惜当年,美好的梦竟然是那样的短暂┃。在锦绣的帷幄中弹奏秦筝┃,依傍着海棠花缠绵缱绻,在深夜里歌舞盛宴|。到现在那欢乐的歌舞早已经渺无踪迹|,虽然花儿的颜色还没有褪减|,但是人的红颜早已改变|。我站立在河桥上不想离去,斜阳下|,辛酸的泪水早已经溢满了我的两只眼睛|。
注释
①湖山:指西湖及湖边的高山。
②渍:沾染|。
③断襟零袂:指衣服破碎|。襟:衣领|。裾:衣初。浣:洗涤|。
④紫曲:指妓女所居的坊曲|。
《三姝媚·过都城旧居有感》吴文英 鉴赏
这是一首感旧伤怀词,萍踪浪迹的词人吴梦窗一日路过都城临安(今杭州)|,来到当年曾栖息过的住处看望|,但见荒草填门,井垣颓败|,不禁感触纷纭|,情不自胜,于是吟成此词|,以抒襟怀|。
上阕着重描写故居现时的荒凉景象?啡浣淮约鹤岳肟示又笳庑矶嗄昀吹钠闵模骸昂骄砉遼。”寥寥五字便作了一个形象的概括| “湖山”表现浪迹江湖;“醉”意味着借酒浇愁‖,生不得意‖;而“惯”则表示这样的生活已习以为常,成为习惯‖。为了进一步形象化‖,词人以“渍春衫,啼痕酒痕无限”加以具体描写‖。陆放翁有“衣上征尘杂酒痕‖,远游无处不销魂”的诗句,词人在这里以酒痕啼痕湿渍春衫表现自己的飘零生涯‖,比陆诗分量更重‖,其悲苦程度也更胜一筹 “又客长安”乃“过都城”的点题之笔‖,“长安”不过是一个借喻,实指南宋都城临安‖ “叹断襟零袂”二句自画出诗人窘困落魄的形象:衣衫褴褛,尚且积尘染垢‖,无人替他收拾洗涮‖。按诗人吴文英一生未曾入仕‖,只做过一点掌管文书的小职务,生活经常穷苦落魄‖,他曾有“几处路穷车绝”的词句自诉境遇的困顿窘迫‖。
“紫曲荒门”以下三句写自家故居今日败落的景象:“紫曲”系京都巷陌的称谓,在紫门朱院的映衬下‖,自己的门前长满荒草〓,院中的井台破败不堪,蔓草披离〓,在风中摇曳着……更令人触目伤怀〓。“对语东邻”三句用的是刘禹锡“旧时王谢堂前燕〓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的典故〓,系指旧居东邻的家门亦已败落,而今为平民所居〓,那巢中栖着的还是当年华屋下的燕子〓。词中不仅写自己旧居的荒芜,也写东邻的变迁〓,这就较为广阔地写出世事的沧桑和朝廷的倾轧〓,暗示出南宋王朝的内部矛盾斗争,和日益走向衰败的颓势〓。
下阕侧重描写昔日故居的繁华〓,由今抚昔,更表现出词人内心的伤痛〓 “春梦人间须断”是一句饱含哲理内涵的警语,也是词人凭吊旧居后的一声深沉的感叹:春梦是短暂的〓,而且其中断也是必然的〓,“世间哪有不散的筵席”?这是古往今来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真理〓。谁也不能责怪梦缘的转瞬即逝〓,然而过去的记忆毕竟是让人留恋的 “绣屋秦筝”三句是对昔日美好记忆的展示:绣屋中筝声阵阵〓;海棠花在阶前傍着人儿开得那般娇艳;夜深了、酒宴才开;轻歌曼舞更增添了欢乐的氛围……“舞歇歌沉”三句是追述当年的情变:就在那时,歌方停,舞才歇,花还盛开着,不知为何,她便变了心,从此就再无信息……唉,昔日的悲欢都像梦一样逝去了,又如东流水般永不再返。久久地站在河桥边眺望自家荒草丛生的故居的词人要走了,却又舍不得离去,在夕阳影里,诗人的眼中满含的是苦涩辛酸的泪水?!柏煤忧庞?,斜阳泪满”实在是一个漂亮的结尾,它不仅最后点明了词人怅观故居的方位和距离,而且使我们看到了词人茕茕凭吊的身影,河桥一斜阳;伫久一欲去一泪满,既有环境、时间,又有动作、情绪,这二者交融渗透,创造出一个多么充满诗意、多么富有内蕴的鲜明独特的意境呵!
《三姝媚·过都城旧居有感》吴文英 赏析二
吴文英一生曾几度寓居都城临安,这里有他的爱姬,两人感情一直很好。但不幸的是,分别后,爱姬去世。这首词是作者重访杭州旧居时悼念亡姬之作,情辞哀艳,体现了梦窗词的抒情艺术特色。
“湖山经醉惯”???,词人面对湖光山色,不禁回忆起昔日与爱姬一起醉饮湖上的欢娱情景?!白沾荷?、啼痕酒痕无限”,是说至今仍残存在衣衫上的斑斑泪痕和点点酒渍,正是当初悲欢离合种种情事的形象记录。晏几道有词云:“衣上酒痕诗里字,点点行行,总是凄凉意。”(《蝶恋花》)梦窗由此脱胎,而词意更为丰富含蓄,表面是写过去的欢娱,实际上暗示此时的悲凉。
“又客长安”,重新回到眼前。长安,借指临安。随之以一“叹”字转入伤逝悼亡的主题,“断襟零袂,涴尘谁浣?”二句,一方面形容自己凄苦飘零、风尘仆仆的情状,另一方面表达失去爱姬的伤痛情感?!叭埑舅健笔怯梅次实挠锲?,婉转地流露出昔日与受姬相处时感情的诚笃朴厚,意思是说:以往每到临安,必有爱姬为之洗尘浣衣,温存体贴无与伦比;今次旧地重游,却已是人亡室空,再也见不到殷勤慰问之人了。这和贺铸的悼亡词“空床卧听南窗雨,谁复挑灯夜补衣”(《半死桐》)确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旧欢虽不可复,旧居尚仍可寻?!白锨呕模匕芫?、风摇青蔓。对语东邻,犹是曾巢、,谢堂双燕、 ⅲ”叙写的便是重访旧居的经过和感触、,是全词的重点部分。
紫曲、,旧时指妓女所居住的坊曲、。这些地方原是过客川流不息的场所,而眼下门庭冷落、,满目荒凉、。院子里,只有一口败井、,青青蔓草、,爬满井台,在微风的吹拂中轻轻摇摆、。周围是死一般的静寂、,唯有呢喃对语的双燕,依然栖宿在东邻旧梁之上(似乎是在诉说着人间的种种不幸)、。这里、,接连五句写景,其中风摇青蔓和双燕对语采用的是以动衬静的描写手法、,艺术效果很好、。谢堂双燕,语出刘禹锡《乌衣巷》诗“旧时王谢堂前燕、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、,此处除了表示人事沧桑,今非昔比外、,又借成双成对的燕子、,反衬出自己的失却伴侣后的孤独悲凉。
下片由谢堂双燕引出对往日欢爱生活的美好追忆┃々В欢爱的生活,如同春梦:虽甜蜜┃、温柔┃,可又飘忽┃、短暂。梦窗这里先直说:“春梦人间须断”┃,须┃,应、必┃。按事物发展的规律┃,再美满的姻缘、再幸福的爱情迟早都有终止的一天┃。然后┃,进一层说:“但怪得,梦缘能短┃!”令人奇怪的只是:自己和爱姬之间的缘分怎么竟如此短暂┃!能,意同“恁”┃。逝梦虽短而令人留恋无限┃,下文再紧扣“梦”字回忆铺叙,展衍开来┃々В回想当年,绣屋藏娇人┃,纤指按秦筝┃。最难忘的是,两人紧挨着花枝|,深夜设宴|,醉入花丛。而此时|,风逝云散|,“舞歇歌沉”,红花虽依然娇艳|,而似花的人面却早已凋残|,更哪儿去寻觅她那婀娜的舞姿、宛转的歌喉|!这一段回忆|,选择了海棠夜宴的优美场景,采用对比和衬托的手法|,以花衬人|,集中抒发词人对似花美眷的怀恋和悼惜,悲恸之情溢于言表具有很强的感染力|。
最后两句返回现实|,以景结情|,写词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移步伫立于桥头,带着满襟泪痕和满眶泪花|,在夕阳的余辉中|,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旧居。
吴文英是抒写艳情的能手|,他善于援引心中的感思|,回环地咏唱爱之歌,愁之曲|;又善寓情于景|,寄情于物,借助景物抒写自己的真实情感‖。此词通篇布局细密连贯‖,前以湖山开头‖,后以河桥收束‖,词笔细腻,端如贯珠‖,极尽才人之能事‖。
《三姝媚·过都城旧居有感》吴文英 赏析一
吴文英在杭州居时曾纳一妾,能歌善舞‖,相爱甚深‖,不幸别后不久去世。这首词为重过旧居时的悼亡之作‖,是悼念其杭州亡妾的‖。上片描写重游旧地的所见的凋零景象,下片追忆往昔生活的欢乐幸福‖,在对比中抒发感时伤世之哀悼‖,突出感伤失落的情怀 开头三句从分别时写起‖,联系今昔。陈绚《海绡说词》云:过故居‖,思故国也‖。读罢此词,即可见作者别时的酒痕啼痕依稀还在‖,当年悲欢离合种种情事的痕迹犹在‖。以下又缘情布景,“又客长安”三句词极沉痛深婉‖,委婉地表现出昔日爱姬对作者的体贴温存‖,及词人对亡者的深切怀念〓。“紫曲”以下写重访旧居的经过和深慨〓。既写出物是人非之感〓,也婉转地写出时代之衰乱。尾句用双燕反衬词人之孤独〓,又引出下片对往昔双宿双飞幸福生活之回忆〓。“绣屋”三句一写室内〓,一写夜晚〓,无时无地不欢乐。最后几句折到眼前〓。以景写情〓。作者带着满襟泪痕,满眼泪花〓,满心酸楚在夕阳中告别旧居〓。情境俱现,余味悠长〓。此词有两条抒情线索:一条是词人的私情〓,即忆姬这情;另一条是表现当时国人的公愤〓,即亡国之惧〓。把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国家盛衰存亡的关心结合起来,正是这首词的特色〓。吴文英名句推荐
- 曲屏先暖鸳衾惯〓,夜寒深、都是思量。
作者:吴文英:出自《风入松·为友人放琴客赋》
- 马嘶人散后,秋风换、故园梦里。
作者:吴文英:出自《丁香结·夷则商秋日海棠》
- 渐红湿杏泥,愁燕无语。
作者:吴文英:出自《扫花游·西湖寒食》
- 东风力,快将云雁高送。
作者:吴文英:出自《宴清都·送马林屋赴南宫分韵得动字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