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龄寄事外,委怀在琴书┃。
被褐欣自得┃,屡空常晏如┃。
时来苟冥会,宛辔憩通衢┃。
投策命晨装┃,暂与园田疏。
眇眇孤舟逝┃,绵绵归思纡┃。
我行岂不遥,登降千里余┃。
目倦川途异┃,心念山泽居。
望云惭高鸟┃,临水愧游鱼┃。
真想初在襟,谁谓形迹拘┃。
聊且凭化迁┃,终返班生庐。

陶渊明(约365年—427年)┃,字元亮┃,(又一说名潜,字渊明)号五柳先生┃,私谥“靖节”┃,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、文学家、辞赋家|、散文家|。汉族,东晋浔阳柴桑人(今江西九江)|。曾做过几年小官|,后辞官回家,从此隐居|,田园生活是陶渊明诗的主要题材|,相关作品有《饮酒》、《归园田居》|、《桃花源记》|、《五柳先生传》、《归去来兮辞》等|。
《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》陶渊明 古诗翻译及注释
翻译
年少寄情人事外|,倾心只在琴与书。
身穿粗衣情自乐|,经常贫困心安处|。
机会来临且迎合,暂时栖身登仕途|。
弃杖命人备行装|,暂别田园相离去。
孤舟遥遥渐远逝|,归思不绝绕心曲|。
此番行程岂不远?艰难跋涉千里余|。
异乡风景已看倦|,一心思念园田居。
看云羞对高飞鸟‖,临河愧对水中鱼‖。
真朴之念在胸中‖,岂被人事所约束‖?
且顺自然任变化,终将返回隐居庐‖。
注释
⑴始作:初就职务‖。镇军参军:镇军将军府的参军。镇军是镇军将军的简称‖。曲阿:地名‖,在今江苏丹阳。
⑵弱龄:少年。指二十岁时‖。弱:幼‖。寄事外:将身心寄托在世事之外,即不关心世事‖。
⑶委怀:寄情‖。
⑷被(pī):同“披”,穿着‖。褐(hè):粗布衣‖。《老子》:“是以圣人‖,被褐怀玉‖。”欣自得:欣然自得‖。
⑸屡空:食用常场空乏,即贫困‖ 《论语·先进》:“子曰:回也其庶乎,屡空〓 ”是说颜回的道德学问已是差不多了,但常常食用缺乏〓。诗人在这里即以颜回自比〓。晏(yàn)如:安乐的样子。
⑹时来:机会到来〓。时:时机〓,时运。苟:姑且〓,暂且〓。冥会:自然吻合,暗中巧合〓。郭璞《山海经图赞·磁石》:“磁石吸铁〓,琥珀取芥,气有潜通〓,数亦冥会〓。”
⑺宛:屈〓,放松〓。辔(pèi ):驾驭牲口的缰绳。憩(qì):休息。通衢(qú):四通八达的大道〓。这里比喻仕途〓。这两句的意思是说,偶然遇上了出仕的机会〓,姑且顺应,暂时游迹于仕途。
⑻投策:丢下手杖。投,弃,搁下。命晨装:使人早晨准备行装。
⑼疏:疏远。这里是分别的意思。
⑽眇(miǎo)眇:遥远的样子。《九章·哀郢》:“心婵媛而伤怀兮,眇不知其所蹠。”逝:去,往。
⑾绵绵:连绵不断的样子。归思:思归之情。纡(yū):萦绕,缠绕。
⑿登降:上山下山,指路途跋涉艰难。登,指登山。降,指临水。这句和上句是说我这次旅程难道不远吗?跋山涉水也有一千余里。
⒀目倦:谓看得厌倦了。川途异:指途中异乡的景物。一作“川途永”。
⒁山泽居:指山水田园中的旧居。
⒂惭高鸟、愧游鱼:对鸟和鱼而惭愧。是感叹自己不如鸟鱼的自由。这两句是说,看到云中自由飞翔的鸟,和水中自由游玩的鱼,我内心感到惭愧。意谓一踏上仕途,便身不由己,不得自由了。
⒃真想:纯真朴素的思想。《淮南子·本经》:“质真而素朴?!背酰旱背酰缒?。
⒄形迹拘:为形体所拘。形迹,指形体所为。拘,拘束,约束。此句即《归去来兮辞》中所说“既自以心力行役”的反意,表示内心本不愿出仕。
⒅凭:任凭,听任。化迁:自然造化的变迁。
⒆班生庐:指仁者、隐者所居之处。班生指东汉史学家、文学家班固,他在《幽通赋》里说“里上仁之所庐”,意谓要择仁者草庐居住。庐,房屋。
《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》陶渊明 古诗鉴赏
陶诗总的特点是亲切、平易。其述志诸作多如朋友相聚,一杯在手,话语便从肺腑间自然流出。初看似略不经意,细读却深有文理。这首诗便正是如此。
全诗可分四段。首四句为第一段,自叙年轻时淡泊自持之志。作者谈到自己从小就对世俗事务毫无兴趣,只在弹琴读书中消磨时间。虽然生活穷苦,却也怡然自得。此话果真。作者不止一次地说过自己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”,颜延之的《陶徵士诔》也说他“弱不好弄,长实素心”、。然而、,又不完全如此。因为作者在《杂诗》之五中说过“忆我少壮时、,无乐自欣豫、。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”这样的话、,可见他本来曾经有过大济天下苍生的宏伟抱负、。作者之隐居躬耕,除了个性的原因外、,更主要的是由于受“闾阎懈廉退之节、,市朝驱易进之心”、“密网裁而鱼骇、,宏罗制而鸟惊”的污浊而黑暗的现实之所迫、。一个人对往日美好事物的追忆,常常就是对现实处境不满的一种曲折反映、。作者这里开宗明义、,强调自己年青时寄身事外、委怀琴书的生活、,实际就表达了他对当时迫不得已出仕的自我谴责、,对即将到来的周旋磬折、案牍劳形的仕宦生涯的厌恶、。
虽然作者厌恶仕宦生活、,然而他又以道家随运顺化的态度来对待自己迫不得已的出仕,把它看作是一种命运的安排、。既然如此、,那就无须与命运抗争、,尽可以安心从政,把它当作人生长途上的一次休息好了┃。第二段“时来苟冥会┃,宛辔憩通衙”等四句对自己的出仕之由就作了这样的解释┃。但是┃,通衢大道毕竟不能久停车马,因此这休息就只能是小憩而已┃,与园田的分别也就只能是暂时的┃。作者正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和打算,坦然应征出仕了┃。
从“眇眇孤舟逝”至“临水愧游鱼”八句为第三段┃,叙作者旅途所感。抱着随顺自然┃,不与时忤的宗旨和暂仕即归的打算登上小舟┃,从悠闲、宁静┃、和平的山村驶向充满了险恶风波的仕途┃,刚出发心情也许还比较平静,但随着行程渐远┃,归思也就渐浓┃。行至曲阿,计程已千里有余┃,这时诗人的思归之情达到了极点┃。初出发时的豁达态度已为浓重的后悔情绪所替代。他甚至看见飞鸟┃、游鱼亦心存愧怍┃,觉得它们能各任其意,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┃、在长河中游泳┃,自己却有违本性,踏上仕途|,使自己的心灵和行动都受到了无形的束缚|。“目倦川途异”四句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内心对此行的厌倦和自责情绪|。
最后四句为第四段|,叙作者今后立身行事的打算:随运顺化,终返田园|。这一段可看作全诗的总结|!罢嫦氤踉诮蟆敝罢嫦搿保褪堑谝欢沃屑幕城偈閨,不与世事之想|;“谁谓形迹拘”之“形迹”|,就是如今为宦之形|,出仕之迹。作者从旅途的愧悔心情中悟出仕宦实非自己本性所愿|,也悟出自己愿过隐居淡泊生活的本性并未丧失|,既然如此,按道家“养志者忘形”(《庄子·让王》)的理论|,那么形迹就可以不拘|。在宦在田,都无所谓|。这与作者在《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参军使都经钱溪》诗中所说“一形似有制|,素襟不可易”,意思大体相近|。但是|,作者的后悔和自责,就是说明他已经觉得自己“心为形役”了‖,为什么还要说“谁谓形迹拘”呢‖?作者这里是安慰自己:我没有为形迹所拘;是鼓励自己:我不会为形迹所拘‖!从表面上看来理直气壮的反诘‖,其实是作者为了求得心理平衡、为了从后悔情绪中挣脱出来而对自我的重新肯定‖ “聊且凭化迁,终返班生庐”二句‖,前一句是作者对处境的对策‖,后一句是作者对今后出路的打算:姑且顺着自然的变化,随遇而安吧‖,但是‖,我最终肯定要返回田园的。后二句出于本性‖,是作者的真实思想和决心‖,也是全诗的中心意旨所在;前一句则出于理智‖,是作者根据道家思想所制定的处世原则‖,在表面豁达的自我安慰中隐约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悲哀‖。这短短四句话所表现的作者的思想感情,实是十分丰富‖,耐人寻味的‖。
这首诗层次非常清晰,吐露自己赴任途中的内心感受和心理变化‖,既坦率‖,又细腻含蓄,确是作者精心结撰的佳作〓。这可算是此诗的一个重要特点〓。
陶诗的遣词造句〓,常于平淡中见精采〓。粗读一过,不见新奇〓;细细品味〓,则颇有深意。如“时来苟冥会”一句〓,写作者在应征入仕这样一种“时运”到来之际〓,既不趋前迎接,亦不有意回避〓,而是任其自然交会〓。一个“会”字,十分传神地表现了作者委运乘化〓,不喜不惧的道家人生态度〓。又如“目倦川途异”一句,一个“异”字便涵盖了江南的山水之胜〓。从浔阳至曲阿〓,沿途既有长江大川,亦有清溪小流〓,既有飞峙江边的匡庐〓,亦有婉蜒盘曲的钟山,可谓美不胜收〓。然而面对如此美景〓,酷爱大自然的诗人却感到“目倦”,使人奇怪〓。对景物之“目倦”〓,实际正反映了作者对出仕之“心倦”?!熬搿?、“异”二字,含义非常丰富。其他如“宛辔憩通衢”之“憩”字,“暂与园田疏”之“暂”字等,也都是传神阿堵。
《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》陶渊明 古诗创作背景
这首诗当作于晋安帝元兴三年(404年),陶渊明四十岁。元兴二年(403年)十二月,楚王桓玄篡晋即皇帝位,改元永始。元兴三年(404年)二月刘裕被众臣推为盟主,率部于京口(今江苏镇江)起事。三月攻入建康,被推为使持节、八州军事都督、徐州刺史。这期间,刘裕行镇军将军(战乱中,无诏书任命,这里的“行”是暂用的意思)。军府设在京口。陶渊明当时为生活所迫,出任镇军将军府的参军,在赴京口上任行经曲阿(今江苏丹阳)途中,他写下了这首诗。
刘裕的起事在当时被视为义举,陶渊明在《荣木》诗中也表露了建功的思想。这些促成了陶渊明应征的积极行动。然而桓玄本来也是有反昏庸专权的司马道子起家,进而实行其阴谋野心的。刘裕也有很大的可能依样画葫芦。陶渊明本以高节自励,而此时又将卷入政治的漩涡。因此此诗是在他出仕与复归的矛盾心理下创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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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陶渊明:出自《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》
- 迢迢新秋夕,亭亭月将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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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靡靡秋已夕,凄凄风露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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